他從車廂裡退出來，接過水杯。她的右手扶在水杯底部，幫他託了一把。
“今天開業。”他說。
“嗯，開業了。”
“感覺跟做夢一樣。”
“你做夢會夢到修車？”
“會。夢見車修不好，急醒了。今天這個夢比較像好的那種。”
林薇靠在車廂門框上，車間頂棚的光漏下來照在她頭頂。左臂垂著，右手裡端著另一杯水。
“李少聰，你開店之前想過會做成什麼樣嗎？”
“想過。想把店開到能夠僱人、自己不用天天上手的那種程度。”
“僱人？”
“等單子多到排不過來，就招個徒弟。我師父當年就是這麼帶我的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——”他喝了口水，杯沿擋住半張臉，“然後就能多出時間陪你吃飯了。”
林薇沒接話。她轉身走回辦公桌，但李少聰看見她轉身的時候右肩微微抖了一下，像在忍笑。
他縮回車廂繼續幹活。注膠槍的聲音嗡嗡的，車間裡瀰漫著發泡膠特有的化學氣味。但他今天聞著這股味道跟以前不一樣，以前是謀生手段，現在是自己手裡的熱湯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他鎖車間門，新燈箱在白牆上亮著白底紅槓的冷光。他站在燈箱下面看了幾秒，林薇從旁邊走過來站住。
“冷風熱湯。”她唸了一遍店名。
“你起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起得好。”
“廢話。”
兩個人站燈箱下面，晚風吹過來帶著十一月的涼意。巷子外面有車經過，車燈的光掃過燈箱又掃過去。林薇把手插進外套口袋，李少聰站在她右邊，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“回家吃飯。”她說。
“今天吃什麼？”
“我做了排骨湯，留著你回去熱。”
“好。”
五菱宏光在夜色裡拐出巷子的時候，後視鏡裡那盞白底紅槓的燈箱慢慢變小、變成一個亮點、最終消失在拐角。李少聰從後視鏡裡收回視線的時候，副駕駛上的林薇正在用右手單手剝橘子。
她剝完一半掰了一塊塞進他嘴裡。
”？甜不甜“
”。甜“
”。甜說我給也甜不“
”。的甜是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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