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時分,長白山脈的暴風雪愈發狂躁,猶如鬼哭狼嚎般席捲陰暗的山坳。十輛重型卡車靜靜停在野狼寨下方的空地上,車頂積了厚厚一層白雪,宛若蟄伏的鋼鐵巨獸。外圍破爛木屋裡,隱約有持槍土匪探頭聽動靜。聽著車廂裡連綿不絕的呼嚕聲,幾個土匪凍得直搓手,相視淫笑。雪地散落著幾個空酒瓶,東倒西歪。但在黑暗冰冷的車廂深處,三十名退伍老兵個個瞪著血紅的眼睛,無一人入眠。
幾盆被下了蒙汗藥的燉野豬肉連同劣質燒酒,早被盡數倒進坑裡用浮雪蓋嚴實。「咔噠」幾聲極輕的異響在逼仄車廂裡盪漾,是半自動步槍子彈上膛被老兵刻意壓低機件緩衝的聲音。雷子抓起積雪搓在臉上,將鍋底灰狠狠抹在凍僵的臉頰上。他反手抓起三稜軍刺,眼中閃爍著嗜血光芒。「三哥,馬大炮也是個蠢貨,真以為這點下三濫手段能放倒咱們。」雷子壓低嗓門冷笑,將繳獲的土製雷管揣進腰帶。
閻解曠坐在帆布篷靠外的位置,任憑寒風吹打眉眼。他反握著曾飽飲悍匪鮮血的開山刀,刀鋒反光處已被黑布細細纏死。他冷冷環視這群散發殺氣的老兵,繫緊軍大衣袖口。「驕兵必敗。他狂妄,咱們就得讓他連後悔的門都找不到。」閻解曠低沉開口,聲音透著冰碴子。「剛子,你帶五個人端著機槍死守營地。這十車紅松木是咱們的命根子,更是弟兄們年底分紅的指望,天塌下來也得護嚴實!」剛子悶聲點頭,拍了拍機槍管:「三爺放心,誰敢動木頭,我讓他渾身全是大窟窿眼!」
閻解曠看向剩下的二十五號弟兄,殺機不再掩飾。「剩下的全副武裝跟我摸上山。都記清楚了,今晚除惡務盡,整座野狼寨不留活口!」二十五個漢子齊刷刷點頭,粗重呼吸透著刺骨寒意。「老拐打頭陣。」閻解曠下令,「順著白天摸清的路線走,避開正面的明哨,從側面抄馬大炮老底。」老拐鄭重點頭,拔出小腿外側的特戰匕首,掀開帆布一角率先滑入風雪交加的夜色。閻解曠緊隨其後,猶如鬼魅融入暴雪。老兵們魚貫而出,毫無聲響。
極寒風雪成了這支老炮車隊最好的天然掩護。漫天雪渣打在臉上生疼,但漢子們連眉頭都沒皺。在閻解曠帶領下,他們呈V字戰鬥隊形散開,踩著及膝積雪向半山腰摸去。隊伍展現出恐怖的戰術執行力,在溼滑的山路上行軍,無一人發出多餘聲響。狂風吞噬了踏雪動靜,所有人宛若黑夜索命的幽靈。閻解曠走在最前方,動作敏捷,每步都精準踏在堅實的岩石或樹根上。他身姿壓低,在風雪間穿梭遊刃有餘。
跟在側翼掩護的老拐時刻警惕四周。作為頂尖偵察兵,看著閻解曠完美的潛行姿態,他心裡不由暗驚。這悄無聲息的步伐與融入黑暗的直覺,簡直是個天生為殺戮而生的活閻王!每遇枯枝或大雪掩蓋的暗坑,閻解曠總能提前預判,一個反手手勢,便讓隊伍如臂使指般避開陷阱。風雪越來越大,能見度不足五米,但推進速度絲毫未減。
摸索了二十分鐘,隊伍來到半山腰一處陡坡。地勢極為險要,兩側是絕壁,中間通道狹窄。老拐猛地停步,迅速向後打出單手下壓的手勢。「唰」的一聲,整個隊伍瞬間如釘子般趴在雪地,與積雪融為一體。老拐匍匐爬到閻解曠身邊,指著前方兩棵死紅松,聲音壓到極低:「三爺,前面就是白天瞅見的雷區。兩樹中間低矮處拉了三根絆馬索,底下連著廢棄電話線,埋了連環土地雷。」
閻解曠眯眼匍匐上前,借微弱月光仔細觀察。他抽出三稜軍刺,在平整雪地上輕輕挑開一層浮雪。果然,一根長滿鐵鏽的細鐵絲陰險橫在必經之路上,離地僅十公分。若非謹慎,一腳踩上去整支隊伍都得炸成碎肉。雷子爬上來,掏出老虎鉗就要動手:「三哥,我絞了它開路!」
「慢著!」閻解曠按住雷子手腕,眼神冷厲,「線繃得極緊,一旦剪斷,拉力變化會觸發雷管底火。就算不炸,動靜也會驚動明哨。」
他果斷下令:「傳下去,盯著我的落腳點,別碰鐵絲直接跨過去。」雷子嚥了口唾沫,轉身將命令逐個後傳。閻解曠率先起身,雙腿猶如裝了彈簧輕盈躍起,靈貓般悄無聲息從鐵絲上方跨過,穩穩落入積雪,未濺起一片雪花。老拐、雷子和精銳老兵們緊隨其後。大漢們硬是在無聲指揮下,從陷阱上方一一跨過,未觸動任何引線。跨過雷區,地勢變得開闊,野狼寨那原木紮成的高大寨牆已近在咫尺。
透過呼嘯的風雪,閻解曠仰望這座沾滿罪惡的山寨。大門左側矗立著四五米高的木製哨塔。木塔平臺上,火堆燒得噼啪作響。一個裹著破羊皮襖的土匪抱著生鏽獵槍,縮在火盆邊打瞌睡。土匪腦袋一點一點,渾然不知死神已摸到腳底。閻解曠眼中殺機暴漲,向老拐和雷子打手勢,示意他們帶人分頭包抄,尋找突破口進入內寨。
閻解曠將三稜軍刺橫咬在嘴裡,甩掉軍大衣,僅穿單薄的高領毛衣。他十指如鐵鉤死死扣住寨牆粗糙的縫隙,借風聲掩護向哨塔上方攀爬。原木結滿薄冰極難借力,尖銳木刺扎破指肚滲出鮮血,他眉頭都沒皺。背部肌肉爆發恐怖力量,硬靠純粹的指力和臂力將自己拔高。五米……三米……一米。
風雪吹打著冷峻臉龐,他眼神死盯平臺上打瞌睡的土匪。當閻解曠悄然翻上護欄站在明哨背後時,火光將影子拉長。土匪似乎感到寒意,睡夢中嘟囔了一句。閻解曠取下軍刺,左手如鐵鉗般閃電探出,死死捂住土匪的嘴巴,將驚呼硬生生堵在嗓子裡。塗滿鍋底灰的軍刺血槽閃過死亡幽光,抵住土匪大動脈跳動的脖頸。
「大半夜的睡得這麼死。」閻解曠貼在土匪耳邊,聲音如來自九幽地獄,「你們當家的沒教過你,守夜打瞌睡是要掉腦袋的嗎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