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解曠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話筒嗡嗡作響:“聽懂了嗎?!”
短暫的死寂後,三千個壓抑許久的靈魂徹底爆發了。
“聽懂了!”震耳欲聾的怒吼聲直衝雲霄,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。這一刻,第一木材廠換了天。
站在臺側的蘇紅袖,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閻解曠挺拔的背影,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。
這半個月來,她用盡了渾身解數,跑斷了腿,受盡了輕工業局那些官僚的白眼。求爺爺告奶奶,卻連一分錢都沒能要下來。眼看著三千人就要暴動,廠子即將走向毀滅,她甚至做好了被憤怒的工人撕碎的準備。
可在這個男人面前,僅僅用了一箱現金和幾十扇豬肉,就摧枯拉朽般化解了這場滔天危機,並且徹底將這些刺頭變成了死忠。
蘇紅袖死死咬著紅唇,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。那種屬於極道梟雄的霸道手腕,那種視規矩如糞土的絕頂魄力,就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鐵錘,將她高冷的體制內心防砸得粉碎。連點渣子都不剩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與異樣情愫,在心底瘋狂滋生。她看著那個在風雪中抽菸的男人,雙腿竟有些發軟。她突然覺得,以前自己堅守的那些條條框框,簡直可笑到了極點。在這個野蠻生長的時代,只有跟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,才能真正殺出一條血路。
在操場前方狂熱的感恩浪潮中,邊緣地帶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以廠內原本的保衛科、後勤處關係戶為首的幾十個小頭目,此時面色鐵青。他們平時仗著楚雲飛的勢,習慣了趴在廠子和工人身上吸血。喝茶看報、順手牽羊,倒賣廠裡的好木料,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舒坦。可現在,閻解曠這種越過管理層發錢、立下鐵規矩的做法,等於徹底砸了他們的飯碗。看這架勢,舊賬早晚得翻出來算。
幾個拎著橡膠棍、地痞模樣的保衛幹事,在人群后方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。
“呸!什麼東西,拿幾個臭錢就想當土皇帝?”一個滿臉橫肉的幹事壓低聲音罵道,眼底滿是不甘。
“老楚肯定栽了,咱們不能坐以待斃。”另一個三角眼的男人眼神陰鷙地四下看了看,“這姓閻的這麼搞,是不給兄弟們留活路啊。走,去後勤處辦公樓。”
他招呼著幾個心腹,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領錢拿肉上,悄悄退出操場,貼著牆根朝著後勤處的方向跑去。他們準備去跟楚雲飛剩下的餘黨通風報信,商量個對策。不管怎樣,絕不能讓這姓閻的把第一木材廠真給吞了。強龍不壓地頭蛇,他們在這兒盤根錯節好幾年,上頭也有點關係,就不信治不了一個外來戶。
“去把老六他們都叫上,抄傢伙。”三角眼咬牙切齒地低聲吩咐著,加快了腳步。
操場上的發錢發肉大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。工人們高呼著“閻爺”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,震得人耳膜發麻。白玲和老兵們忙得滿頭大汗,臉上卻掛著興奮的笑。
閻解曠靠在臺柱子上,深吸了一口手裡的中華煙。菸頭的紅光在風雪中忽明忽暗。他表面上看似放鬆,但銳利的目光卻猶如鷹隼一般,穿透了狂熱的人群,敏銳地捕捉到了外圍那幾個鬼鬼祟祟逃離的背影。
雖然那幾個人跑得很快,但在閻解曠這種刀口舔血的老炮兒眼裡,簡直無所遁形。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,隨手將燒到盡頭的菸頭彈落在雪地裡,皮靴漫不經心地碾了碾。
“大頭,剛子。”閻解曠連頭都沒回,只是低沉地喚了一聲。
“三哥!”兩名渾身散發著殺氣的兄弟立刻從陰影中跨步上前。剛子手裡甚至還倒提著一把帶血的軍刺,眼神像狼一樣兇狠。
閻解曠抬起手,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後勤處大樓方向。風雪越來越大,幾乎要將視線完全遮蔽。但他眼底的殺機,卻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森寒刺骨。
“肉發完了,也該見見血了。”
閻解曠扯了扯風衣的領口,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活人的溫度。他邁開大長腿,皮靴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朝著陰暗處走去。“走,去會會那些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臭魚爛蝦。”
剛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眼底閃過一抹嗜血的興奮,緊緊跟在後面。“三哥,要活的還是死的?”
閻解曠頭也不回,語氣中透著絕對的掌控力,猶如宣判死刑的閻羅。
“看看是誰借給他們的狗膽,敢在老子的盤子裡鬧事,只要能喘氣就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