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晨扛著周振，帶著周楠，沿著那條崎嶇的礁石路，又一次來到了鬼礁灘。
他把周振從肩膀上放下來，小心地安置在一塊寬大平整的礁石上。那塊礁石像個天然的小桌子，表面被海水沖刷得光滑，沒有鋒利的貝殼邊，正好適合小傢伙坐著。
“坐這兒別動，”劉晨蹲下來，替兒子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頭髮，“爹和娘去幹活，你就在這看著，知道嗎？”
周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小手拍了拍身下的礁石，眼睛卻骨碌碌地轉著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片海域。
劉晨直起身，抄起化肥袋子，對周楠說了一聲“開始吧”，就彎腰釦了起來。
周楠也把另一個化肥袋子鋪開，叮囑了周振兩句“別下來，坐著看爹孃幹活”，便加入了扣螺的隊伍。
這片鬼礁灘上的紅裡螺，多得簡直讓人頭皮發麻。放眼望去，每一塊礁石的縫隙裡、凹陷處、背陰面，密密麻麻全是褐黃色的螺殼，一層疊著一層，像是誰在這片礁石上鋪了一層厚實的鎧甲。劉晨的手剛摳下一塊地方的螺，旁邊的縫隙裡立刻又露出更多的螺殼，無窮無盡，根本扣不完。
“楠楠，”劉晨一邊摳一邊喊，“扣大的！小的不要了，挑個大的裝，這玩意根本扣不完，別在小螺身上浪費時間！”
“知道了！”周楠應了一聲，手上動作不停。她專挑那些個頭飽滿、殼色油亮的紅裡螺，一顆一顆地摳下來，往化肥袋子裡扔。她的手指被海水泡得發白，指甲縫裡嵌滿了泥沙，可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暢快的笑意，這種透過自己的雙手就能看見收穫的感覺，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。
“爹！爹！”周振坐在礁石上，忽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，小手使勁指著左前方，“那裡！那裡有兩個疊在一起！快抓住它們！”
劉晨抬頭一看，笑了。兒子指的那塊礁石上，確實有兩顆紅裡螺緊緊地挨在一起，像是一對抱在一起的雙胞胎。
“好嘞！爹去抓！”他大步走過去，手指一摳一掰，“啵”的一聲，兩顆螺一起落進了手裡。
“抓住了！”他朝周振晃了晃手裡的螺。
周振興奮得直拍手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像是自己打了勝仗一樣。
沒過一會兒，小傢伙又發現了新目標。
“媽！媽！”他轉向周楠，小手拼命往右邊指，“我這個石頭上有個一樣的螺，我扣不下來，你來幫我下！”
周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在周振旁邊凹陷的礁石下面藏著幾顆大螺，位置刁鑽，小傢伙從高處確實夠不著。她笑著走過去，彎下腰，手指探進縫隙裡，三兩下就把那幾顆螺摳了出來。
“我們周振眼睛真尖！”她朝兒子豎了豎大拇指。
得到誇獎的周振更來勁了，坐在礁石上充當起了“總指揮”，小眼睛四處掃描，專挑那些藏得隱蔽、個頭又大的螺給爹孃報位置。
“爹！左邊！那個黑的下面！”
“媽！後面！石頭縫裡！”
“爹爹！那邊！好大一個！”
礁灘上，一家三口其樂融融。海風呼呼地颳著，浪花在遠處拍打著礁石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，可這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的歡聲笑語。劉晨一邊扣螺，一邊不時抬頭看一眼兒子，再看一眼埋頭幹活的妻子，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。
這才是日子。前世他賺了那麼多錢，卻換不回這樣的時光。
每裝滿小半袋，劉晨就把口袋的螺往岸邊運，倒在海灘上，然後拿著袋子繼續扣，他不敢等到一整袋都裝滿了才搬，這具身體早就被三年的酒瓶子掏空了，看似年輕，實則虛得很。四五十斤的螺扛在肩上，走那段崎嶇的礁石路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分批次搬運，雖然多跑了幾趟，但至少不會累趴下。
周楠也心疼他，每次劉晨來搬她裝滿的袋子時，她都忍不住說：“你歇會兒吧，別累壞了。”
“沒事，”劉晨咧嘴一笑，額頭上全是汗，“多跑幾趟而已，出點汗還暖和。”
就這樣，扣螺、搬運、再扣螺、再搬運，太陽從東邊的海平線一點點爬到頭頂，又從頭頂慢慢往西斜。海風吹乾了汗溼的衣裳，又重新被汗水浸透，週而復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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