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炒!”
鍋鏟和螺殼碰撞在一起,發出“叮叮噹噹”的聲響。劉晨手腕用力,把紅裡螺和辣椒花椒翻拌均勻,讓每一顆螺殼都裹上一層紅亮的辣油。他又舀了一瓢清水倒進鍋裡,剛好沒過螺殼,然後蓋上鍋蓋,轉小火燜煮。
“入味要時間。”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。
趁著燜螺的工夫,劉晨又淘了米,在大鍋裡蒸了一鍋白米飯。米是新買的糙米,可蒸出來香氣撲鼻,粒粒飽滿。
約莫一刻鐘後,鍋蓋一掀
那股子麻辣鮮香的味道,像是一頭猛獸,“轟”地一下衝出了灶房,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紅裡螺在鍋裡吸飽了湯汁,螺殼從原本的褐黃色變成了誘人的醬紅色,表面裹著一層晶亮的辣油,辣椒段和花椒粒星星點點地粘附在螺殼上,像是給它們穿上了一件紅色的外衣。湯汁濃稠紅亮,散發著讓人口水直流的複合香氣,麻、辣、鮮、香,四種味道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近乎霸道的誘惑。
劉晨把麻辣紅裡螺盛進一個大瓷盆裡,端上桌。又盛了三碗白米飯,筷子擺好。
“開飯!”
周楠抱著周振坐下來,看著桌上那盆紅彤彤、油汪汪的麻辣紅裡螺,眼睛都直了。她在這海島上活了二十多年,紅裡螺吃了無數,可從來都是清水煮煮蘸醬油,從來沒見過這種做法。
“這能吃嗎?”她嚥了口唾沫,被那沖鼻的辣味嗆得眯起了眼睛。
“嚐嚐!”劉晨夾了一顆螺,用牙籤挑出螺肉,吹了吹,遞到周楠嘴邊。
周楠猶豫了一下,張嘴咬住。
螺肉入嘴的瞬間,她的眼睛猛地瞪圓了。
先是辣,那種直衝天靈蓋的辣,像是一團火從舌尖一路燒到喉嚨,燒得她眼眶發熱。緊接著是麻,花椒的麻勁在舌頭上跳舞,像是無數只小螞蟻在輕輕叮咬。然後是鮮,螺肉的鮮味被辣椒和花椒徹底激發出來,鮮得她舌頭都要化了。最後是香,菜籽油的醇厚、醬油的鹹鮮、姜蒜的辛香,全部濃縮在這一口螺肉裡,層次豐富得讓她頭皮發麻。
“唔”周楠捂著嘴巴,眼淚都被辣出來了,可她卻捨不得吐,嚼了兩下就嚥了下去,然後張開嘴直哈氣,“好辣,好辣,可是好好吃!”
劉晨哈哈大笑,自己也夾了一顆,用牙籤挑出螺肉,送進嘴裡。那種熟悉的麻辣鮮香在口腔中爆開,辣得他額頭冒汗,卻痛快得渾身舒坦。前世他在南方做生意的時候,最愛吃的就是這一口麻辣海鮮,那種辣到靈魂出竅、卻又欲罷不能的感覺,他想念了整整一輩子。
周振坐在孃親懷裡,看著爹孃吃得滿頭大汗、眼淚汪汪的樣子,急得直蹬腿:“我要吃!我要吃!”
“這個辣,你吃不了”周楠想攔。
“讓他試試。”劉晨挑了一顆小點的螺,挑出螺肉,在清水裡涮了涮,吹涼了,送到兒子嘴邊。
周振一口咬住。
小傢伙的臉蛋“唰”地一下紅了,小嘴張得大大的,兩隻手拼命扇著風,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。
“哇,辣!辣!”他一邊哭一邊叫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周楠心疼壞了,連忙要把螺肉從他嘴裡掏出來:“快吐了!娘給你倒水!”
可週振卻死死咬著螺肉不鬆口,搖著小腦袋,含含糊糊地喊:“不,不吐,好吃還要吃。
一家人都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劉晨笑得前仰後合,又挑了一顆螺,挑出螺肉,這次在清水裡多涮了幾遍,才遞給兒子:”慢慢吃,小口嚼。“
周振接過螺肉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,辣得小鼻子一皺一皺的,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,可卻捨不得放下。他一邊吸溜著嘴,一邊小口小口地嚼,像只偷吃辣椒的小老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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