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晨是什麼德行，他比誰都清楚。那個廢物，三年前進他家門的時候還算有點人樣，後來周振一出生，就徹底廢了。整天就知道抱著酒瓶子，床都懶得下，地裡的草長得比人高了他都不帶看一眼的。就這樣的人，能一天扣四百多斤紅裡螺？
可眼前的螺山實實在在堆在那兒，劉強的表情也不像在說假話。
“不可能”周長江喃喃自語，嘴唇哆嗦著，“那小子能有這本事？”
劉強看他這副模樣，也知道周長江是真不知情。他搖了搖頭，轉身進屋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用草紙包著的旱菸絲，又拿了幾張裁好的煙紙，一起遞給周長江。
“周叔，煙。五毛。”
周長江機械地掏出五毛錢遞過去，接過菸絲，整個人還是恍惚的。他把菸絲揣進懷裡，轉身就往外走，腳步有些踉蹌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“周叔，您慢走啊！”劉強在身後喊了一句，可週長江像是沒聽見一樣，徑直出了院子。
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狍子島。周長江沿著土路往西走，可走到一半，腳步不自覺地拐了個彎，朝著自家老屋的方向走去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。
也許是想驗證什麼，也許是想親眼看看。四百五十斤紅裡螺，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來回打轉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得他心神不寧。
離老屋還有十幾步遠，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就鑽進了他的鼻腔。
那是一種複雜而霸道的香氣，辛辣中帶著鮮香，麻辣中透著醇厚，像是辣椒在熱油裡爆開的衝勁，又像是海鮮在醬汁裡燜煮的濃郁。這味道和周長江吃了五十多年的海島家常菜完全不同。島上的飯菜講究的是清淡、原汁原味，頂多加把鹽、淋點醬油，哪兒有這種又麻又辣的做派？
周長江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。
他使勁吸了吸鼻子，口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。這味道太香了。香得他肚子裡像是鑽進去一隻小手，抓心撓肝地癢。
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，又猛地停住。
不對。這老屋已經分出去了。三個月的期限。他說過的話，潑出去的水。他現在進去算怎麼回事？
周長江站在院門外，進也不是，走也不是。最終，好奇心戰勝了面子。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院門邊，藉著夜色的掩護，把臉湊到了門縫上。
昏黃的煤油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在院子裡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。透過那道窄窄的門縫，周長江看見了屋裡的情形
劉晨坐在桌子旁，手裡捏著一顆紅裡螺，正用牙籤挑出螺肉，蘸了蘸紅亮的湯汁，然後遞到周楠嘴邊。周楠張嘴咬住，辣得直哈氣，可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，眉眼彎彎的，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的模樣那時候她還沒嫁給劉晨，還是他周長江最疼愛的閨女。
周振坐在劉晨腿上，小手抓著一顆螺殼，嘴裡嗦得“滋滋”響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嘴角全是油。劉晨不時地給他挑出一顆螺肉，在清水裡涮一涮，吹涼了才送到他嘴邊。
桌上那盆麻辣紅裡螺已經見底了，只剩下紅亮的湯汁和幾顆零散的螺殼。三個人額頭上都是汗，頭髮被汗水粘在臉上，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周長江從未見過的笑容。
那是一種幸福的笑。發自內心的、從眼睛裡溢位來的、連辣得直哈氣都停不下來的笑。
周長江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。
他想起昨天中午在堂屋裡，自己拍著桌子、指著劉晨鼻子罵的那番話“指望那個廢物”、“整天除了喝酒還會幹嘛”、“三個月後給我搬出去”。那時候他有多理直氣壯，此刻就有多…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那個被他罵成“廢物”的男人，那個被他看不起的上門女婿，只用了一天，就扣了四百五十斤紅裡螺。
而那個被他逼著“分家”的閨女，那個在堂屋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周楠，此刻正笑得像個孩子。
周長江在門外站了很久。海風把他的老臉吹得冰涼，可門縫裡透出來的那股麻辣鮮香，卻燙得他眼眶發熱。
他緩緩直起腰，甩了甩袖子，像是要把什麼雜念甩掉。然後轉身，頭也不回地朝著大兒子周強家的方向走去。
。緒的楚清不說都己自他連種某是許也，疑是許也，悔後是許也，麼什些想在他道知人沒。穩沉麼那時來像不也步腳，僂佝些有得顯中夜在影背的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