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，劉晨用周楠找來的粗麻繩，把那隻大青蟹裡三層外三層捆了個結實。八條長腿被綁得動彈不得，兩隻大鉗子也用布條纏了好幾圈，就算它力氣再大，也掙脫不開了。
“成了。”劉晨抹了把額頭的汗，把捆好的青蟹拎起來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足有兩斤出頭。暗青色的甲殼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，兩隻被纏住的大鉗子不甘心地微微顫動，卻再也構不成威脅。
他轉身把青蟹輕輕放進盆裡，又掀開蓋在桶上的粗布，檢視那兩條老鼠斑。魚還在“嘩啦嘩啦”地擺著尾巴，身上墨金色的斑點在朝陽下閃閃發亮，鮮活得很。
劉晨剛鬆了口氣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他回頭一看，周楠已經穿戴整齊，頭髮草草梳了兩下，用一根木簪子別在腦後。她一手拎著那個豁口的塑膠桶，一手扶著門框，抬腳就要往門外走。
“你幹啥去？”劉晨一愣。
“還能幹啥？”周楠腳步不停，聲音裡滿是急切，“趕緊去李叔那裡把魚和青蟹賣掉啊！死了就不值錢了！你倒是快點啊，愣著幹啥？”
她說著，已經跨出了門檻。
“等等！”劉晨大步追上去，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，把她拽回了院子裡，然後反手把院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，還順手插上了門閂。
周楠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莫名其妙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你幹啥？關門幹啥？再晚一會兒魚死了你負責啊？”
“楠楠，別急。”劉晨按住她的肩膀，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，“這是好貨，得去鎮上才能給得上價格。”
“鎮上？”周楠愣住了。
“對，鎮上。”劉晨點點頭，目光轉向盆裡那條活蹦亂跳的大青蟹和桶裡的兩條老鼠斑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李叔那裡你還不清楚？都是統價。他不管大小、不管品相，好貨孬貨一個價。你想想看，咱們這老鼠斑，一條三斤、一條兩斤，這麼大的品相，在島上多少年才能見到一回？還有這隻青蟹，兩斤多的大個兒，膏滿肉肥，能跟平常抓到的一斤左右的小蟹一個價嗎？”
周楠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她當然知道李叔的規矩，島上就這麼一個收購點，他說多少就是多少，從來不分好壞，愛賣不賣。
“那去鎮上？”她有些猶豫，“鎮上那麼遠，船三天就一趟”
“今天天還早，”劉晨抬頭看了看天色，太陽剛從海平線上升起來，金色的陽光灑滿了院子，“村裡的船還有一個小時就出發了。你給我拿五毛錢坐船，我拎著去鎮上賣。鎮上的飯館、酒樓多，這種好貨不愁沒人要，價格肯定比李叔給的統價高出一倍不止。”
周楠咬著嘴唇，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。
五毛錢坐船來回的費用。對於他們這個剛分了家、家底比臉還乾淨的小家庭來說，五毛錢不是小數目，能買半斤肉了。可如果劉晨說的是真的，這兩條老鼠斑和這隻大青蟹在鎮上能賣出好價錢，那這五毛錢的船費就花得值。
她抬頭看著劉晨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醉醺醺的混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篤定和精明。這男人好像真的變了，不再是那個只會喝酒撒潑的廢物了。
“行。”她終於點了點頭，轉身進屋，從床底下的陶罐裡摸出幾張毛票，數出五毛錢，塞到劉晨手裡，“你小心點。到了鎮上，別跟人起衝突，能賣就賣，賣不掉就帶回來，咱再給李叔。”
劉晨接過錢，攥在手心裡，感覺那幾張薄薄的紙票燙得嚇人。這是周楠對他的信任，是這個家對他的託付。
“放心。”他點點頭，轉身進了灶房，用葫蘆瓢從水缸裡舀了半盆冷水加了點熱水，潦草地洗了把臉，又用手巾蘸了水擦了擦身上沾的泥漬和汗漬。雖說條件簡陋，可去見鎮上的人，總得收拾得人模人樣，不能太邋遢。
收拾妥當，劉晨找來一塊乾淨的粗布，把塑膠桶嚴嚴實實地蓋好，又檢查了一遍盆裡捆著的青蟹，確認繩子結實。然後他一手拎桶，一手端盆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門。
“早去早回！”周楠抱著周振站在門口，大聲喊道。
周振在孃親懷裡，小手使勁揮著：“爹！爹！賣錢！買糖！”
劉晨回過頭，朝母子倆咧嘴一笑，露出滿口白牙：“等著！爹給你買好吃的回來！”
他轉身，朝著狍子島碼頭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碼頭在狍子島南頭，是塊用碎石和木板搭成的簡易泊位。此刻天光已經大亮，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。村裡那艘唯一的渡船一艘老舊的木殼機動船，正突突突地冒著黑煙，船老大老吳頭蹲在船頭抽旱菸，等著客人上船。
船上有七八個人，都是去鎮上採買東西的村民。劉晨走上跳板，把桶和盆小心翼翼地放在船艙角落裡，然後用身體擋著，生怕被人碰翻了。船票五毛，他把錢遞給老吳頭，找了塊靠邊的位置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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