颱風一直刮到半夜，才漸漸小了。
先是風勢弱了下來，從先前的怒吼變成了低沉的嗚咽，接著，雨點也變得稀疏，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，最後連小雨也停了，只剩下屋簷上的積水偶爾“滴答”一聲，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。
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周楠本來就睡得不踏實，颱風一停，她立刻就醒了。她側耳聽了聽窗外的動靜，風停了，雨住了，只有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低沉聲響。她推了推身旁的劉晨：“晨晨！晨晨！醒醒！”
劉晨正做夢呢，夢裡他在2026年的病床上，醫生搖著頭說“晚期”。他猛地一激靈，從噩夢中驚醒，一骨碌坐起來，冷汗涔涔。
“咋了？！出啥事了？！”
“颱風停了！”周楠已經下了床，一邊穿衣服一邊催促，“趕緊起來，去海灘看看！老人說了，颱風過後滿灘都是海貨，去晚了就被別人搶光了！”
劉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側耳聽了聽外頭。果然，風停了，雨也停了。可他卻沒有立刻跳起來，而是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，重新躺回床上。
“別急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“現在大家都去了，你能搶過誰？”
周楠愣住了，手裡還攥著周振的小衣裳。
“那幫大媽們，一個能頂你兩個。”劉晨翻了個身，枕著胳膊，嘴角掛著一絲神秘的笑，“天還沒亮呢，灘塗上黑漆漆的，你看得見啥？等天亮人家都撿完了。咱們現在去，就是去湊熱鬧的。”
周楠急了，把衣裳往床上一摔：“那就不去了？白守著颱風過去？”
“誰說不去了？”劉晨坐起來，眼睛裡閃著光，“我自有安排。”
他從床上跳下來，三下五除二穿上衣裳：“你給狗蛋穿衣服，多穿點，外頭冷。我來收拾東西。”
周楠雖然滿心疑惑，但看著劉晨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，還是選擇相信他。她給周振套上了厚棉襖，又裹了條小圍巾，把兒子裹得像個圓滾滾的粽子。
劉晨則從牆角翻出塑膠桶、網兜、地龍叉，最後，他從床底下摸出手電筒，準備從李叔家再買電池。
“走。”他扛起裝備，推開院門。
外頭，天還是黑的。颱風過後的夜空格外清澈，劉晨走到李叔家已經有人過來賣貨了，臉上都笑眯眯的。
“李叔給我來三節一號電池”許煜朝著店裡走去，李叔沒答話拿出三節電池放在課櫃檯上，劉晨放下錢拿起電池就朝著碼頭走去。
一家三口摸黑到了碼頭。劉晨新買的那條小木船靜靜地泊在泊位上，船身在月光下泛著黝黑的光澤，船尾的柴油機上還掛著幾滴雨水。
周楠抱著周振站在碼頭上，看著劉晨解開纜繩，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。她瞪大眼睛：“你要出海？！”
“對啊。”劉晨頭也不抬，把裝備往船艙裡一放。
“現在天還看不見呢！你就開船出去？！”周楠的聲音都變了調，“黑燈瞎火的，海上到處都是暗礁，你不要命了？！”
劉晨直起腰，在月光下看著周楠，嘴角微微上揚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，像是藏著什麼秘密。
“別怕，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，“那個地方不遠，我閉著眼睛都能開到。”
“你閉著眼睛…”周楠還想反駁，可劉晨已經跳上了船，朝她伸出手。
“上來吧，信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