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的電話終於掛了。
劉經理放下話筒走出來,腦門上全是汗,可腳步沒停,一轉身又抓起了那臺黑色的轉盤電話,手指頭插進撥號孔裡,“咔啦咔啦”地轉個不停:“不行,一個老周不保險,得多叫幾個來。價這東西,得有人搶才是價!”
“喂!老王嗎?我老劉!別廢話,帶上錢,半小時內到我貨運站,晚了你連魚鱗都看不著!”
“喂!陳老闆?是我!有好貨,頂級的好貨!別問是什麼,來了就知道,錯過這回你拍大腿拍一年!”
“喂!孫胖子…”
一連三四個電話打出去,劉經理的話術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,抓緊過來,麻利點,不然被別人先到搶了,到時候別哭著說我沒給你打過電話。
掛了最後一個電話,他抹了把汗,從兜裡摸出包“大前門”,衝劉晨咧嘴一笑:“等著看好戲吧,兄弟。這幫老饕,聞著腥味比貓還靈。”
果然,不到半個小時,貨運站外頭就傳來了一陣叮鈴哐啷的腳踏車鈴聲。
來人正是周老闆,城裡水產市場數一數二的大販子,專做高檔海貨生意。他把那輛鋥亮的“永久”牌腳踏車往牆根一支,人還沒進屋,嗓門先進來了:“老劉!老劉!魚呢?!”
他一進門,眼睛就跟探照燈似的在屋裡掃了一圈,一眼就盯上了牆角那隻蓋著溼布的塑膠桶,三步並作兩步就要往上撲:“快快快,開啟我看看!電話裡說得天花亂墜,我倒要看看”
“哎哎哎!”劉經理一把攔住他,“老周,急什麼?還有幾個人馬上就到,等一下一起看,省得我掀來掀去,折騰魚。”
“還等別人?”周老闆眼睛一瞪,“老劉你什麼意思?”
“什麼意思?”劉經理嘿嘿一笑,慢條斯理地劃了根火柴把煙點上,“好東西,當然得大家一塊兒掌眼。你放心,我先給你打的電話。到時候真搶起來,手快有手慢無,那可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周老闆被噎了一下,搓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,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那隻塑膠桶,腳上的皮鞋把水泥地磨得“咯吱”響。
沒一會兒,門口的車鈴聲、腳步聲一陣接一陣地到了。開飯店的王老闆騎著摩托來的,做批發的陳老闆蹬著腳踏車,還有那個被叫做孫胖子的乾貨行掌櫃,呼啦啦一下全湧了進來,小小的辦公室擠得滿滿當當。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都是同一個問題,到底是什麼貨,值得老劉這麼個叫人法?還專揀飯點前頭喊人!
“人齊了。”劉經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,用鞋底碾滅,扭頭衝劉晨點點頭,“兄弟,上貨!”
劉晨應了一聲,彎腰把那隻大塑膠桶連著裡頭的碎冰,整個兒搬到了屋子中央的方桌上,“咚”的一聲,分量十足。
滿屋子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全聚了過去。
劉晨深吸一口氣,捏住溼秋衣的一角,緩緩掀開
先露出來的,是前三條。
“嚯!”王老闆先湊了上去,“大黃魚!還真是大黃魚!”
可週老闆眯著眼睛打量了兩圈,突然“嗤”地笑出了聲,一巴掌拍在劉經理肩膀上:“好你個老劉!拿我們尋開心呢?!”
他指著桶裡,嗓門提得老高:“三條兩三斤的,這個頭是不賴,可也不算稀罕啊!我一年經手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!就這叫“沒見過的好貨”?就這叫“錯過拍一年大腿”?老劉,你這電話裡吹得沒邊了啊!”
旁邊幾個老闆也跟著鬨笑起來,七嘴八舌地打趣:“就是,老劉,害我把正談著的生意都撂下了,就給我看這個?”
劉經理被眾人圍著打趣,也不惱,只是笑而不語,慢悠悠地抽了口煙,衝著劉晨那邊,輕輕點了點頭。
劉晨會意,捏著秋衣的手往上一抬
整塊溼布,徹底掀開。
桶底,那條七八十釐米長的巨物完完整整地躺在碎冰之上。金黃色的鱗片在燈泡昏黃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,背鰭高聳如帆,腹部滾圓飽滿,寬厚的尾巴搭在冰塊上,像一柄金打的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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