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強的臉“唰”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，一根手指頭幾乎戳到劉晨鼻子上，聲音都劈了：“你說什麼？！你再說一遍！”
“我說我的魚，不賣給你。”劉晨站在原地，擔子都沒晃一下，迎著那根手指頭，寸步不讓，“價錢你說了算，稱你也說了算，天底下的便宜都讓你一個人佔了，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？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李強氣得渾身直哆嗦，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，猛地一跺腳，橋板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他把那點斯文徹底撕了，放出了狠話：
“你不賣給我？行！有種！我告訴你劉晨，你看你這魚，有一條能出這狍子島不能！碼頭的船、進出島的路，我李強經營了這麼多年！我倒要看看，你不經過我，能把魚賣到哪兒去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唾沫星子在燈下亂飛：“爛！就讓你的魚爛在你家裡！上千斤的海鱸，明天一早全得臭！到時候你哭著來求我，跪下來求我，我都不要！”
廊橋上死一般的寂靜。
圍觀的村民大氣都不敢出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。船上，周楠抱著船槳站在魚堆邊上，手心裡全是汗，背上的周振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驚得動了動，她趕緊輕輕拍著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劉晨身上，有替他捏把汗的，有等著看他服軟的，也有幸災樂禍的。
劉晨靜靜地看著李強表演完。
然後，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不惱不怒，甚至還帶著點可憐對方的意思。他也懶得再多費一句口舌，只是淡淡地看了李強一眼，那一眼，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猴兒，然後扁擔往肩上一沉，側過身子，從李強旁邊那道不寬不窄的空當裡，穩穩當當地繞了過去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百十斤的擔子壓得扁擔“嘎吱嘎吱”地響，他的腳步卻越走越穩，越走越快，頭也不回，挑著兩袋魚，徑直朝著周家老宅的方向走去。
橋上，眾人眼睜睜看著，鴉雀無聲。
“你！”
李強僵在原地，那根手指頭還直挺挺地指著前方，整個人像被當眾扒了衣裳，站在那兒進退不是。他本以為狠話一放，這酒鬼怎麼著也得心裡發毛，哪怕不馬上服軟，也得停下腳步，回頭跟他討價還價兩句，給他個臺階下。
誰能想到，人家連個正眼都沒給他，擔子一偏，直接繞過去，走了？！
真走了！
圍觀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，李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難看到了極點。他猛地轉過身，對著四周看熱鬧的人群，像是要把丟在地上的面子一片片找補回來，扯著嗓子吼道：
“都看什麼看！啊？！你們等著！你們都給我等著看！這酒鬼劉，要是能把一條魚弄出狍子島，我李強，就不姓李！！”
吼聲在碼頭上空炸開，驚起一片棲息的水鳥。
吼完，他袖子狠狠一甩，鐵青著臉，大步流星地朝著島內走去，皮鞋踩在土路上“咚咚”作響。
身後，剛扛著大稱呼哧呼哧跑回來的二愣子愣在原地，稱扛來了，人吵完了？他看看走遠的李強，又看看橋上漸漸散去的人群，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，扛著那杆大稱，屁顛屁顛地趕緊跟了上去。
廊橋上，圍觀的村民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壓著嗓子議論開了
“這下，可把人得罪死嘍…”
“得罪？我看吶，是李強欺負人欺負慣了，這回踢著鐵板嘍！”
“就是！人家劉晨自己釣的魚，愛賣誰賣誰，憑啥非得姓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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