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晨站在灘塗上，看著腳邊兩個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和那個冒尖流沿的塑膠桶，抹了把臉上的汗，轉頭對周楠說：“楠楠，這麼著，我回去開船過來，直接從這兒裝上船，去鎮上賣了！”
“這就賣？”周楠一愣，直起腰捶了捶後背，“不等明天？這一天下來，我都累散了架了。”
“不等！”劉晨一擺手，蹲下身子隔著化肥袋按了按裡頭還在蠕動的蟶王，“蟶王這東西，金貴就金貴在一個“鮮”字。今天抓的，今晚就到鎮上，鰓活肉肥，價錢才能頂上去；擱家裡養一宿，死的死、瘦的瘦，那就不是這個價了。再說”他頓了頓，眼裡閃過一絲思量，“我正好有點事情，想跟劉經理商量一下。”
周楠一聽這話，也不多問了。這些天她算看明白了，自家男人心裡頭的算盤，打得比誰都精。她點點頭：“成，那你快去快回，我跟狗蛋在這兒看著貨。”
劉晨蹚著泥上了岸，抄近路一路小跑回碼頭，跳上船，搖響柴油機，“突突突”地又開回了荒灘。船往淺水處一靠，兩口子搭著手，一個遞一個接，把兩個沉甸甸的化肥袋和塑膠桶一趟一趟搬上了船。蟶王怕曬，劉晨把它們安置在船艙陰涼裡，又拎起桶，“嘩啦嘩啦”澆了兩遍海水保溼，這才放心。
“坐穩了，把狗蛋抱緊！”
劉晨推滿油門，船頭一昂，劈開波浪，直奔鎮上碼頭。
到了鎮上，天還沒黑透，晚霞燒紅了半邊天。還是老規矩，周楠抱著狗蛋留在船上看貨，劉晨一個人跳下船，三步並作兩步，直奔貨運站。
貨運站裡，劉經理正端著個大茶缸子，翹著二郎腿喝茶。一抬頭看見劉晨進門，他那雙眼睛先亮了，茶缸子往桌上一放：“兄弟！今兒個又有什麼好貨？”
“劉哥，”劉晨笑著抹了把汗，“今天有點蟶王，剛抓的，鮮活得能蹦起來，給你送來了。去看下？”
“蟶王？”劉經理“噌”地站起身，“多大的？”
“小臂長。”
“走！”
他扭頭就招呼了兩個夥計：“推上板車，跟我們去碼頭！麻利點！”四個人呼呼啦啦直奔碼頭，到了船邊，劉經理扒著船舷探頭往化肥袋裡一看，眼睛“唰”地就直了
好傢伙！一袋子白生生的蟶王，擠擠挨挨，條條小臂長短，肥得兩片殼都合不攏，最上頭幾條還在“滋滋”地噴著細小的水柱，噴得他一臉水星子！
“哎喲！”劉經理抹了把臉，非但不惱，反而樂得直拍船幫，“鮮活！太鮮活了！快！搬！輕著點，別磕著！”
兩個夥計哼哧哼哧地把兩個化肥袋和塑膠桶搬上板車，一路推回貨運站。磅秤一架，一袋一袋過稱，再去皮一算
“二百二十六斤！”夥計報數。
劉經理不放心，又親自驗了貨。他抓起幾條蟶王，翻來覆去地看殼色、捏肥瘦，又掂了掂分量，越看越是滿意，連連點頭：“兄弟，這蟶王，品相一流！這個頭，實不相瞞，我開啟業那天起，站裡就沒收過這麼好的！這樣我給你三塊六一斤，行不？”
三塊六！
劉晨心裡“咚”地跳了一下。尋常蟶子，市場上幾毛錢一斤頂天了，這蟶王直接翻了多少番！他面上卻不動聲色，痛快地一伸手：“成！劉哥給的價，我信得過！”
“痛快！”
劉經理當場拉開抽屜點票子。二百二十六斤，三塊六一斤，算盤珠子“噼啪”一打，八百一十三塊六。他數錢的手一頓，又多添了四毛，湊了個整：“八百一十四，零頭給你補上了，圖個吉利！”
一沓票子，一張張數得清清楚楚，“啪”地拍到劉晨手裡。
劉晨接過錢，卻沒走，把錢揣好，站在那兒搓了搓手：“劉哥，有兩個事情，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哦？”劉經理摸出煙，抽出一根點上，往椅子上一靠，蹺起腿，“你講。”
“第一個，”劉晨連忙往前湊了半步，“我們島上有幾戶漁民，想把貨賣給我。我收了他們的魚，能給你送來嗎？”
“好事啊！”劉經理想都沒想，一口應下。可隨即他眉頭一皺，吐出個菸圈，“不過你們島上不是有人收購嗎？那姓李的…叫什麼來著，跟孫二麻子他們一夥的那個收購站。你收來的貨，直接送去不就完了？何必繞個彎，多跑這一趟送我鎮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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