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狍子島,天已經徹底黑透了。
堂屋裡點著煤油燈,飯菜擺上了桌,可劉晨扒拉著碗裡的飯,吃得沒滋沒味。
空網的事兒,周長江在回來的路上就唸叨了一路,到家又跟李秀學了一遍。老爺子倒是想得開,可劉晨心裡那道坎過不去,海圖上明明紅彤彤一大片,怎麼就一條都網不上來?
“還在想白天的事兒呢?”
周楠端著一碗熱湯放到他手邊,挨著他坐下,輕聲說:“喝口湯,暖暖。”
“楠楠,你說”劉晨放下筷子,眉頭擰著,“是不是我把網下錯地方了?”
“瞎想什麼呢。”周楠白了他一眼,“我爹打了一輩子魚,他剛才怎麼說的?漁民哪有不空網的?再說了”
她掰著手指頭,一樣一樣數給他聽:“前兒個紅加吉,一萬零三百四;昨兒個海狼,一萬一千二百八。今天就空了一網,你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?你要這樣,讓碼頭上那些十天半月打不著魚的漁民怎麼活?”
劉晨被她說得一愣。
“再說了,”周楠的聲音軟下來,往他身邊又捱了挨,“咱家現在什麼光景?新船有了,宅基地買下了,新房都在動工了。你呀,就是這兩天順得太狠了,一空網反倒不習慣了。”
劉晨看著她,忽然就笑了。他伸手把媳婦的手攥住:“說得對。是我鑽牛角尖了。”
“本來就是。”周楠回握住他,眼睛亮亮的,“再說,今天不是還下了兩百個地籠嗎?明天一早去收,說不定有驚喜呢!”
“借你吉言!”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一早,爺幾個照舊天不亮就起了,扒完飯直奔碼頭。
鋼船出海,晨霧還沒散盡。劉晨站在船頭,心裡卻一直惦記著昨天那兩百個地籠。越想越不踏實
“爹,”他扭頭鑽進駕駛艙,“要不,咱先別急著拖網,先把地籠收了?”
“先收地籠?”周長江一愣,“那不是越泡貨越多嗎?”
“話是這麼說,可我心裡不踏實。”劉晨皺著眉,“地籠那玩意兒,貨進多了,擠在裡頭,時間一長,缺氧!死的死、爛的爛,一斤都賣不上價不說,還把好好的貨糟蹋了。咱昨天下的籠,到今天晌午再收,都泡了一天一夜了,萬一裡頭貨多…”
周長江咂摸了一下,一拍大腿:“有道理!死貨臭貨,白瞎!走,先收地籠!”
鋼船調轉方向,直奔昨天那排浮標。
遠遠地,就見海面上浮標一字排開。可船一靠近,劉晨的眼珠子就直了
不對勁兒!
昨天放下去的時候,浮標是齊齊整整漂在水面上的。可現在,那些浮標一個個被拽得歪歪扭扭,東倒西歪,有好幾個整個都沉到了水面以下,只剩個尖兒,被水下的東西拽得直打晃!
“好傢伙…”周長江把著舵,也看直了眼,“這底下是拴著啥玩意兒啊,把浮標都拽沉了?”
“收!快收!”劉晨一顆心怦怦直跳。
劉大強和劉龍划著舢板過去,鉤住頭一節的綱繩,往船上一遞。劉晨接過來,往絞盤上一掛
“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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