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回到家，劉晨反手關上門，插上門閂，這才從懷裡掏出那沓厚厚的票子，塞到周楠手裡。
周楠正低頭納鞋底，手上一沉，低頭一看，一沓“大團結”，十塊一張，厚得一隻手都捏不住。她手指頭一抖，差點沒拿住，鞋底“啪嗒”掉在炕上，聲音都劈了：“這、這得有三千多塊吧？！晨晨，你，你哪裡弄來這麼多錢？！”
“噓”劉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拉著她在炕沿坐下，壓低聲音，把這幾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，他在海底發現了一窩鮑魚，整整一片礁石，成百上千只；劉經理給弄來了潛水服；今天下水，又撞上了金錢斑群，一口氣叉了十條，條條四五斤。
周楠聽得目瞪口呆，捧著錢的手直抖，半天沒說出話。好一會兒，她才回過神，眼圈先紅了，一拳捶在劉晨胸口：“你，你十米深的水，說潛就潛？！大冬天的！你不要命了？！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們娘倆怎麼辦？！”
“放心，有數。”劉晨握住她的手，笑嘻嘻地，“我啥時候幹過沒把握的事？這錢收好，過了年，建房子、開燻房，全靠它。”
夜裡，天變了。
一場暴風雨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。狂風捲著雨點“噼裡啪啦”地砸在窗戶紙上，海風“嗚嗚”地吼，像有無數隻手在搖撼著房子，房梁都跟著“嘎吱”作響。狗蛋被雷聲驚醒了，哭了兩聲，被周楠摟著拍著，又睡熟了。
劉晨聽著風雨聲，反倒睡得更沉了，這種天，出不了海，正好歇工，天塌下來也跟他沒關係。
第二天，劉晨睡得跟死豬一樣，連醒都不知道醒。昨夜的暴風雨什麼時候停的，他一點都不知道。
還是周振，狗蛋，睡醒了沒人理，自己爬上炕，騎在他身上，又拍又蹦，小巴掌“啪啪”地拍他臉：“爹！爹！起！起！”
劉晨被壓得喘不上氣，迷迷糊糊睜開眼，一抬頭，窗戶紙透亮，天色已經大亮，太陽都爬上老高了！
“壞了！睡過頭了！”
他一骨碌爬起來，三兩下穿好衣服，臉都沒顧上洗，衝進廚房，抄起鍋裡周楠烙的一摞大餅，夾起來就要走。周楠靠在門框上，抱著胳膊，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意味深長，好像在說：喲，你也有睡過頭的時候？不行了吧？
劉晨被這一眼弄得一身火氣，又沒法發作，狠狠咬了一口大餅，含含糊糊地撂下一句：“你等著，晚上回來再跟你算賬！”
他邊啃大餅邊朝碼頭走去，大步流星，一張餅沒吃完就到了。跳上船，搖響柴油機，“突突突”地出了海，繼續朝著前兩天那個位置駛去。
到了地方，風平浪靜，海面被太陽照得波光粼粼，碎金亂閃，哪還有昨夜暴風雨的影子。劉晨停船、穿潛水服、掛配重、別起子、拴網兜、戴面鏡，一套流程行雲流水，比前些天熟練了不知道多少。
“撲通！”
一個猛子紮下去，直沉海底。
礁石區還是老樣子。鮑魚密密麻麻地趴在礁石上，安安靜靜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地沒人撿的銀元。劉晨貼著礁面遊走，起子翻飛，“啵、啵、啵”，一隻接一隻，撬得又快又穩。手腕一翻一挑，一隻巴掌大的鮑魚就到了網兜裡。
憋不住了，雙腿一蹬，“呼”地浮出海面，扒著船邊大口換氣，把網兜裡的鮑魚“嘩啦啦”倒進活水艙，趴在船舷上緩兩分鐘，抹把臉，再紮下去。
一趟，兩趟，三趟，四趟…
活水艙裡的鮑魚越積越多，一層壓一層。劉晨幹得起勁，心裡還盤算著，照這個速度，再有三四天，這一片礁石就能清乾淨。他趴在船邊換夠了氣，深吸一口，正要第五次下潛
剛入水沒多深，他忽然覺得四周不對勁。
水裡的光線，暗了。
不是雲遮了太陽那種暗，太陽明明還在頭頂上掛著。是有什麼東西，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，把光擋住了。
劉晨瞪大眼睛，定睛一看
章魚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