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長江掌著舵,鋼船犁開波浪,一路朝著鎮上行駛。
後甲板上,劉家父子三人埋頭分揀魚獲。劉晨分大中小,劉大強歸堆,劉龍裝筐,三個人手腳不停,魚在筐裡一層一層碼高。紅加吉實在太多了,分完一茬又一茬,甲板上的魚山眼看著往下削,筐卻越堆越多。
一直分了一個多小時,船頭已經能望見鎮上的碼頭了,紅加吉還沒分揀完。整個後甲板堆滿了裝貨的塑膠筐,紅彤彤的一片,從船頭碼到船尾,人走路都得側著身子。
“到了到了!先靠船!”周長江在駕駛樓裡喊,“剩下的靠岸再分!”
鋼船緩緩靠上碼頭,纜繩往木樁上一拴。
這一靠不要緊,碼頭上的漁民和漁販子,全都伸長了頭。
最先發現不對的是離得最近的兩個漁販子。這倆人本來是蹲在碼頭邊上等人的,一抬眼看見這艘十六米的鋼船靠過來,還沒在意,等瞅見後甲板上那一片紅彤彤,倆人“騰”地就站起來了。
“那是啥?!”
“一船…一船紅的?!那是啥魚?!”
兩個人踮著腳、扒著船幫往裡瞅,這一瞅,齊齊倒吸一口冷氣,後甲板上,塑膠筐一筐摞一筐,筐筐冒尖,全是金鱗紅身的紅加吉!沒裝完的魚還鋪了半甲板,魚尾“啪啪”地甩著,在太陽底下閃著光。
“紅加吉!是紅加吉!”
這一嗓子喊出去,訊息像長了腿,順著碼頭一傳十,十傳百。正在理網的漁民扔了網,正在補筐的販子撂了筐,連茶棚裡喝茶的都端著茶碗出來了,呼啦啦,全圍了過來,把泊位圍得水洩不通。
“我的老天爺,這一船得多少斤?”
“紅加吉啊!過年的硬通貨!這魚前兩天鎮上九塊錢一斤還搶不著呢!”
“何止九塊!你看那個頭,一半都是大魚,巴掌寬的!”
“這是哪來的船?鋼船!十六米的!咱們這片啥時候有這麼一號?”
“不認識啊,面生得很…哎你們看,那船上站著分揀的,看著像狍子島那邊的打扮?”
“狍子島?那個小破島?他們能買得起鋼船?!”
人群裡,有個常跑狍子島收魚的販子一拍大腿:“我想起來了!這不是前陣子碼頭上吵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嘛。狍子島收魚的那個劉晨!就是他不把魚賣給李強,跟李強幹起來的那個!”
“哦,是他啊!聽說他還逮著李強半夜鑿他的船!”
“對對對!我還聽說李強賠了他一條新船!這怎麼又換上鋼船了?!這才幾天啊!”
“人家這是發了多大的財啊…”
議論聲嗡嗡的,一浪高過一浪。有眼紅的,眼睛黏在魚筐上挪不開;有眼饞的,搓著手直嚥唾沫;還有幾個精明的漁販子,已經開始擠著往前湊,想打聽這船貨賣不賣、什麼價。
劉晨站在船頭,一眼就看見了人群裡擠著看熱鬧的劉經理夥計,扯著嗓子喊:“小煜!小煜!”
小煜踮著腳應道:“哎!晨哥!”
“抓緊通知劉經理!讓他把稱也帶過來!現場收貨!快點!”
“哎!”
小煜點了點頭,扭頭就跑,撒開兩條腿,飛奔向貨運站。到了貨運站,他連門都沒敲,一腳踹開了劉經理辦公室的門,“哐當”一聲,門板撞在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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