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雞婆”兩個字像根針似的扎進徐長鳳耳朵裡，她腳下猛地一個趔趄——
她扭過頭，惡狠狠地剜了林婉婉一眼，喉頭動了動，到底還是壓下那句到了嘴邊罵人的話，冷哼一聲，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走遠了。
等該走的人都走乾淨了，圍觀的街坊們才三三兩兩地散開了，只有張嫂子被林母拉著胳膊，硬是留了下來。
“今兒個多虧了你替我家閨女說話！”
林母拉著她的手，語氣裡滿是感激：“往後他們小兩口要在這邊住很久，有你們這些左鄰右舍幫襯著，我這當孃的心裡也踏實。”
張嫂子連連擺手，笑道：“嬸子說的這是哪兒的話？鄰里之間互幫互助，本就是應當應分的。再說了——”
她往陳家那幫人離開的方向撇了撇嘴，“我也著實瞧不上那一家子的行事作風。”
她沒敢說出口的是，自己男人的病，多虧了林婉婉給的那幾服藥，如今已經大有好轉，不再成天尋死覓活，每日都老老實實地敷藥，就等著林婉婉那化妝品廠開工，好帶著全家老小一起去謀個營生。
京市雖大，可工作難尋，柴米油鹽樣樣都要錢。
真說起來，反倒不如鄉下的日子過得自在——地裡有野菜，山裡有獵物，只要肯出力氣，總不至於餓肚子。
林母嘆了口氣，道：“沒辦法。海鋒那孩子手裡但凡有點兒東西，他那後孃就恨不能扒拉到自己被窩裡去。”
她說著頓了頓，拉著張嫂子往牆角湊了湊，壓低聲音，“對了，你跟嬸子說句實在話——你們方才說徐長鳳那兒子跟那個張副將長得像，是真瞧出來了，還是為了噁心他們故意那麼說的？”
張嫂子神色認真起來，也壓低了聲音：“嬸子，這話哪兒能瞎說？那是真像！眉眼、鼻樑、臉型，打眼一看就跟爺兒倆似的——兩人要是走在大街上，保準會被人認成父子。”
林母聽了張嫂子的話，沉默了片刻，臉上的神色幾經變換。
她隨即拉起林婉婉的手，衝張嫂子露出一個客氣的笑：“那什麼……家裡該做飯了，我們就先回去了。
大侄女兒，今兒個真是多謝你了，得空上家裡來嘮嗑啊！”
“哎！嬸子慢走！”張嫂子笑著應了一聲。
林二郎和林五郎緊隨其後，一家四口前後腳進了院子。
院門剛關上，林二郎便擰著眉頭，忍不住開口問道：“娘，你咋這個時候來了？地裡的活兒不忙了？”
林母拍了拍林婉婉的手：“娘想婉婉了，就帶著老四一塊兒過來了。”
林二郎一聽“帶著老四”幾個字，眉頭擰得更緊：“娘如果單純想婉婉，以你的性子，頂多帶上虎子不會連老四也一併帶來。”
他話到這兒，心中猛地一動，語氣沉了下去，“到底出什麼事了？有人盯上咱們家了？你這才逼不得已帶著老四跟虎子躲到京市來。
娘，是誰？”
林婉婉抬手撥開擋在前面的林五郎，推著輪椅上前一步，接過話頭：“二哥，是畢蘊濤——他又攀上了新的靠山。
那個革委會的新主任，近來收拾了不少紅色革命派，娘擔心他們調轉頭來盯上咱們家，這才將虎子和四哥送到京市來避一避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：“不過二哥放心，那革委會主任手再長、再張狂，到底也伸不到京市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