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紅梅坐在木箱子上。
滿是尿騷味的棉褲貼著大腿，冷風一吹，涼透骨頭縫。
她揚著下巴，兩隻手死死護著胸口。唾沫星子噴在半空。
顧野皮靴踩在木地板上。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他大步走到顧紅梅跟前。沒有半句廢話。
寬大的手掌探出去，一把攥住顧紅梅的手腕。用力往外一掰。
“哎喲！斷了斷了！”
顧紅梅扯著嗓子乾嚎。臉上的橫肉疼得皺成一團。
她那五根粗短的手指被硬生生掰開。紅綢布包掉進顧野手裡。
顧野鬆開手。顧紅梅身子往後一仰，後腦勺撞在木板牆上。
“親妹妹？”
顧野掂了掂手裡的老山參。聲音比西伯利亞刮來的寒流還冷。
“七九年冬天。婉清懷孕八個月，餓得全身浮腫，腿上按個坑半天彈不起來。”
顧野盯著顧紅梅躲閃的眼睛。
“我頂著大雪上山砍了兩百斤木柴。去鄰村換了三個紅皮雞蛋。”
顧野往前逼近半步。陰影完全罩住顧紅梅。
“你趁我不在家，把三個雞蛋全偷煮了吃了。還把蛋殼塞在婉清的破草枕頭底下。”
“你跑去老太婆面前告狀，說婉清偷吃家裡的口糧。害得婉清在雪地裡罰跪了兩個鐘頭。”
顧紅梅臉色紅一陣白一陣。
她梗著脖子，兩隻手撐著木箱子邊緣。
“我那時候長身體！吃幾個破雞蛋咋了！她一個城裡來的下鄉戶，跪跪咋了！”
顧野冷笑出聲。
他手指捏住那方紅綢布，用力一抖。
枯黃的百年老山參露了出來。細密的參須在冷風裡微微晃動，散發著濃郁的泥土藥香。
顧紅梅眼冒綠光。
這可是她嫁進城裡的敲門磚。有了這個，王瘸子他娘絕不敢再給她甩臉子。
她猛地從木箱上竄起來。雙手像雞爪子一樣朝人參抓過去。
顧野手腕一翻。五指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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