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野蹲在紅松樹底下。
那股味道很怪。像捂爛的橡樹葉子，又摻著點生蒜頭味。
他掄起那把卷了刃的破柴刀，拿刀背狠砸凍土。
“咔嚓。”
冰碴子亂飛。碎土塊濺在臉上，打得生疼。
凍土太硬了，柴刀震得虎口發麻。
顧野乾脆把刀一扔。脫了破手套，光著手去摳。
指甲縫瞬間塞滿黑泥。左手食指在暗冰上劃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子冒出來。
他沒停手。
順著香味，摳開十公分深的土層。
一個黑乎乎的疙瘩滾了出來。
跟土豆差不多大。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瘤子，醜得出奇。
顧野拿起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泥。
湊到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氣。
就是這個味。
前世他在省城的大酒樓後廚幹過。這是黑松露。
在後世，這玩意兒按克賣。頂級的黑松露，一斤能換一輛小汽車。
但在八三年的大興安嶺，獵戶見了都嫌棄。村裡人管這叫“豬拱菌”，說是野豬吃草撐著了拿來順腸胃的。
顧野咧開嘴笑了。
凍裂的嘴唇扯開一道口子，滲出鹹腥的血。他伸出舌頭舔了舔。
繼續挖。
順著樹根，一連刨出來七八個。大的一拳握不住，小的也有雞蛋大。
顧野把破棉襖的下襬撩起來，兜住這堆黑疙瘩。
肚皮直接漏在寒風裡。
“阿嚏！”他打了個響亮的噴嚏。
兩管清鼻涕甩出來。他拿髒手背胡亂一抹，兜著松露往木屋跑。
推開破木門。
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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