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野左腳猛地踩死離合。
右腳腳尖死死點在剎車踏板上。
“嘎吱——”
粗大的黑色橡膠輪胎在半化不化的爛泥地裡搓出兩道深溝。泥水往前飛濺。
沉重的大紅車頭猛地往前一栽，離著前面那人的鼻尖，只差了不到半個巴掌的距離。
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，全撲在那人臉上。
黑煙散開。
顧野坐在高高的鐵皮座位上，居高臨下地看過去。
攔車的人被黑煙嗆得連連咳嗽。他彎著腰，拿袖子拼命扇著眼前的空氣。
這人穿著件半新不舊的灰布中山裝。上衣口袋裡還彆著支沒墨水的破鋼筆。
頭髮抹了刨花水，梳得溜光水滑。只是剛被拖拉機的急剎嚇了一跳，腳底下踩著塊凍牛糞，這會兒站得歪七扭八。
正是那個自詡為讀書人、滿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善三弟，顧三海。
顧三海咳嗽完，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。
他看見坐在駕駛座上的顧野，先是愣了一下。眼底泛起一股壓不住的嫉妒。但他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。
那笑容擠在臉上，皮笑肉不笑，透著股黏糊糊的假客氣。
“二哥！真的是你啊二哥！”
顧三海扯開嗓門，聲音喊得極大。生怕周圍的靠山屯村民聽不見。
他往前湊了兩步。踩著泥水走到拖拉機跟前。
伸出手，想摸一把那嶄新的紅漆車頭。手指頭剛碰到鐵皮，又覺得上面沾了泥，嫌棄地縮了回來。
“二哥，你這陣子在山上受苦了。弟弟我這心裡，天天惦記著你和嫂子呢。”
顧三海雙手互相搓了搓。仰著脖子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“今天看你買了這大鐵牛，弟弟我是真替你高興。咱老顧家，總算是出了個能人。”
顧野沒說話。
他雙手扶著震顫的把手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。
柴油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著。震得顧野的胸腔一陣發麻。
他就這麼冷眼看著顧三海在下面演戲。看他那張嘴能吐出什麼爛下水。
坐在後車斗裡的趙鐵柱，本來正高興地坐在煤炭袋子上。
聽見顧三海這不要臉的假話，氣得臉都漲紅了。他抓起一塊無煙煤就想砸過去，但忍住了，只在車斗裡急得直跺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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