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野人溝的晨霧還沒散。
顧野跨上大紅色的東方紅拖拉機。把鐵搖把插進車頭，雙腿扎穩馬步，腰背猛地發力連搖幾圈。
“突突突突——”
發動機爆發出震耳的轟鳴。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，帶著濃烈的柴油味。
車斗裡放著個竹筐。筐裡裝著兩隻凍硬的飛龍鳥，和十斤帶皮的野豬後臀尖。
顧野掛上擋。拖拉機碾碎了地上的殘冰，直奔十里外的靠河鎮。
山風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顧野雙手握著冰涼的鐵把手，把油門踩到底。想要把溫泉圈進屋裡蓋別墅，普通泥瓦匠幹不了這活。得找能人。
靠河鎮東頭。
一溜低矮的磚房前，院子裡堆著半人高的刨花和木頭邊角料。空氣裡散發著松木特有的清苦味。
這是丁老頭的家。十里八鄉有名的老木匠。
傳聞丁家祖上在京城修過故宮的木構件，手藝絕頂。但這老頭脾氣又臭又硬。三年前放了話封山，再不接鄉下的泥瓦活。
顧野推開半扇木門。門軸沒發出一丁點響聲，嚴絲合縫。
堂屋裡，丁老頭盤腿坐在矮炕上。
他穿著件油亮的黑棉襖，面前擺著張小方桌。桌上一碟炒糊的花生米，一個粗瓷碗裡倒著半斤散裝白酒。
聽到腳步聲，丁老頭頭都沒抬。端起碗抿了一口，辣得直吸氣。
“打傢俱出門左拐找小李。蓋房找瓦匠。老頭子我拿不動鋸了。”他的聲音像兩塊幹樹皮在摩擦。
顧野沒退出去。大步跨進門檻。
他解開肩膀上的麻繩。
“砰。”
竹筐重重砸在小方桌旁。兩隻飛龍和野豬肉滾了出來。一點血水沾上了桌面。
丁老頭手一頓。瞥了一眼那幾斤大肉，嚥了口唾沫。但他馬上板起滿是皺紋的臉。
“拿肉砸我？你就是搬座金山來，老頭子也不幹。”
丁老頭伸出兩隻乾枯的手。骨節粗大，佈滿老繭。
“你們鄉下蓋的那種泥巴牆土坯房，四方塊，連個飛簷都沒有。那是糟蹋我這雙手！”
顧野拉過一條長板凳，直接坐下。
“不蓋土坯房。我那有口地熱溫泉。我要蓋一棟全木結構的洋房。”
沒等丁老頭反駁。顧野順手拿過桌上記賬的破鉛筆，抽過一張泛黃的煙盒紙。
筆尖落在粗糙的紙面上，發出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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