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野人溝的顧爺，往哪條道走？”
打穀場邊上，端著大海碗的村婦愣住了。
她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。嘴裡嚼著半口鹹菜疙瘩。
愣了半晌，她伸出粗糙的手指，指了指村後頭那條往上爬的爛泥路。
中年男人道了聲謝。
轉身拉開吉普車車門。
“突突突！”
三輛北京212吉普車再次掛擋。輪胎在泥地裡撓出兩道深溝。
車隊順著村婦指的方向，咆哮著衝上山道。
打頭的那輛車裡。
周局長坐在後排。他一手抓著車窗上方的拉手，身子隨著顛簸的土路左右搖晃。
旁邊坐著個乾瘦的老頭。
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。
頭髮花白，亂蓬蓬的像個鳥窩。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的黑框眼鏡。眼鏡腿處還纏著兩圈白膠布。
他手裡死死抱著個破舊的牛皮公文包。
車子猛地一顛。
老頭的腦袋撞在車頂的鐵皮上。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沒喊疼。反倒急得直拍駕駛座的椅背。
“開快點！師傅你踩油門啊！晚一步，那幾百斤種子就全爛在泥裡了！”
周局長嘆了口氣。伸手扶住老頭的胳膊。
“陳教授，您老悠著點。心臟不好別跟著瞎折騰。”
陳教授猛地轉過頭。厚厚的鏡片後頭，兩隻眼珠子佈滿血絲。
“我能不折騰嗎？”陳教授嗓子全啞了。唾沫星子噴在周局長的衣領上。
“你批的那個保護站。那小子說要在野外大面積撒人參籽！”
陳教授乾枯的手指重重拍著牛皮包。
“胡鬧！簡直是糟蹋國家資源！”
吉普車開到半山腰。
坡太陡，地上的爛泥凍了一層薄冰。輪胎直打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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