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初在靠山屯的土屋裡。雖然窮，但能吃口熱乎的苞米粥。
現在。
自己親手把那個能掙下一座金山的二兒子，趕出家門。逼得他淨身出戶。
這報應，來得太快，太狠了。
縣城主街。國營飯店後巷。
這裡是各家飯店倒泔水的地方。幾個大鐵皮垃圾桶靠著牆根。
風吹過，捲起一股酸腐沖鼻的惡臭味。
錢婆子拖著一條跛腿。
她今天換了一件從垃圾站撿來的破軍大衣。大衣太肥，拖在雪地上。
手裡拄著半截撿來的掃帚把子。
走到一個滿出來的垃圾桶前。
她扔了木棍。兩隻手插進冰冷的泔水和凍硬的爛菜葉子裡。瘋狂翻找。
指甲縫裡塞滿發黑的油汙。手背上凍出了幾個流黃水的大口子。
她根本感覺不到疼。
“半個爛包子……還有點白菜心。”
錢婆子眼睛冒著綠光。把翻出來的東西胡亂塞進腰間掛著的破布兜裡。
她以前在靠山屯，那是作威作福的顧家老太君。
村裡幾個兒媳婦哪個敢頂她半句嘴。她碗裡永遠有最稠的粥，能偷拿雞蛋吃。
現在。她成了一個跟野狗搶食的流浪老乞婆。
“哐當。”
國營飯店後廚那扇沉重的綠漆鐵門。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。
冷風捲著一股濃烈霸道的肉香，撲面砸來。
這是正宗的紅燒野豬肉，混著幹蘑菇燉出來的香味。
錢婆子手裡捏著半截爛菜幫子。手僵在半空。
她那乾癟的胃囊，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。瘋狂痙攣。
大量酸水湧進喉嚨。
她轉過頭。渾濁的三角眼死死盯著那扇鐵門。
一輛大紅色的解放牌大卡車。碾著地上的殘雪，緩緩倒車停在後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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