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夾著雪粒子。順著橋洞的喇叭口倒灌進來。
刮在光禿禿的水泥牆面上。發出淒厲的嗚咽聲。
縣城邊緣。這座廢棄的破橋洞底下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爛惡臭。混雜著屎尿發酵的酸氣。
老顧頭躺在幾張鋪著爛報紙的破草蓆上。
他身上蓋著一條全是窟窿眼的破麻袋。
整個人瘦脫了相。臉頰深陷，像個蒙著層皮的骷髏。
他張大著嘴。乾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每一次呼吸。肺裡都發出破風箱拉動的混濁聲。進氣多，出氣少。
露在破麻袋外頭的右腿。
腫得像個紫黑色的發麵窩頭。傷口早就發黑潰爛。
暗黃色的膿水順著結痂的邊緣往下淌。浸透了底下的爛報紙。
散發著刺鼻的屍臭味。
老顧頭快不行了。
他渾濁的三角眼。死死盯著橋洞口那片灰濛濛的雪地。
眼底燃著一團不甘心的鬼火。
顧紅梅蹲在爛草蓆旁邊。
她穿著件在街邊撿來的髒紅襖。頭髮像一團枯草，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。
凍得兩手插在袖筒裡。直打哆嗦。
她前幾天在鎮上要飯。聽別人在街頭念報紙。
說顧野給災區捐了五千萬。成了全國大英雄。
五千萬啊。
這幾個字，像針一樣扎得她心臟直抽抽。
她連夜跑回了這個破橋洞。守著快嚥氣的老爹。
不是為了盡孝。
“爹。你再撐會。”顧紅梅咬著牙，盯著老顧頭青紫色的臉。
“我花錢僱的那幾個記者。就躲在橋洞上面的破廟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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