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嘩啦！”
大卡車沉重的車輪碾過深坑。
冰冷刺骨的泥水，夾著鋒利的碎冰碴子。鋪天蓋地地潑了過來。
直接兜頭澆在顧大江的身上。
泥漿糊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。順著脖領子流進破爛的大衣裡。
他連擦去泥水的力氣都沒了。
大卡車轟鳴著駛過。捲起的寒風颳得他渾身直打擺子。
他趴在爛泥地裡。像一條死透了的癩皮狗。
手腳冰涼。骨頭縫裡透著死氣。
顧大江艱難地睜開一隻眼。
視線越過寬闊平整的柏油馬路。望向半山腰那座氣派的深林莊園。
腦子裡，走馬燈似的閃過幾年前的畫面。
那時候。
老二顧野，十五歲就進了伐木隊。
每天扛著幾百斤的原木，肩膀磨得皮開肉綻。帶回家的口糧，全被老孃偏心給了他這個長子。
他坐在熱乎乎的土炕上，捧著雪白的大饅頭吃得滿嘴流油。
老二挺著大肚子的媳婦蘇婉清，只能端著缺口的破碗。在院角喝那一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湯。
大冬天的，他還指使老二去冰河裡砸窟窿給他摸魚。
“老二就該給咱們老顧家當牛做馬。”
當年他得意洋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。怎麼也沒想到，會有一天。
他會像一灘爛泥一樣，跪在這個被他踩在腳底下的弟弟門前要飯。
早知今日。何必當初。
顧大江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聲。血水混著黃泥順著嘴角往下滴。
他兩隻手死死摳著地上的凍土。想爬起來。
想爬上那座山。去給顧野磕頭。去求他賞口飯吃。
“二弟……”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。
膝蓋在地上一頂。
“喀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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