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不可能？”林振眼簾掀了掀，目光隨意的劃過那位鑄造廠長。
廠長苦著臉，幾乎要哭出來了。
“林總師，您不是搞冶金的，您不知道這裡面的難處啊！”
“我們現在冶煉的普通碳鋼，硫、磷含量能控制在百分之零點零五，也就是萬分之五，就已經算是優等品了！”
“您這個要求，直接把標準提高了十倍！”
“鋼水裡那些雜質，就像水裡的泥沙，怎麼可能撈得那麼幹淨？萬分之零點五，那是什麼概念？那是鏡面一樣的純度！別說我們，我估計全世界都拿不出來！”
在場的冶金專家紛紛點頭。
萬分之零點五，換算成質量百分比，就是百分之零點零零五。對普通鋼種而言，這已經不是改改爐料、延長冶煉時間就能達到的指標。
磷必須在初煉階段用高鹼度渣提前脫除；硫則要靠精煉渣、溫度制度和鋼渣充分反應繼續壓低。任何一個環節失控，前面的努力都會白費。
另一個專家補充道：“這些雜質，尤其是硫，在鋼材冷卻凝固時，會形成低熔點的硫化鐵，分佈在晶界上，極大的削弱了鋼材的強度和韌性。”
“對於我們這種超大厚度的鑄件來說，如果純淨度不達標，在後續的熱處理和使用過程中，百分之百會出現內部裂紋。到時候，整個鑄件就直接報廢了。”
他沒有把問題說得太複雜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數百噸級鋼錠凝固極慢，截面越厚，偏析、縮孔和非金屬夾雜越難控制。表面看著再光亮，只要內部藏著一道裂紋，裝上壓機便是一顆隨時可能炸開的雷。
這個“積木式”方案，環環相扣。
榫卯結構是核心，而特種鋼的純淨度，則是核心中的核心。
這個核心要是出了問題，前面的一切設想，都將是空中樓閣。
柯東神色冷怏了一瞬，他的語速很快，看著林振的目光帶著期盼和希望。
“林總師，咱們國內……有哪家鋼廠能達到這個要求嗎？”
林振沉默了片刻。
確實，以現在龍國的常規冶金技術，確實沒有任何一家鋼廠能做到。
但是，常規做不到，不代表沒有別的辦法。
之前，為了給龍淵號潛艇試製高強度耐壓殼材料，他曾親自趕赴東北特鋼廠，主持改造過一套電渣重熔裝置。
電渣重熔並不是把鋼水直接倒進爐中再煉一遍，它是先把初鍊鋼製成自耗電極。電極在導電熔渣中逐滴熔化，金屬液滴穿過渣池時，夾雜物和硫被熔渣吸收，隨後在水冷結晶器中重新凝固。
它無法替代前期脫磷，卻能進一步脫硫、去除夾雜，並改善大型鋼錠的凝固組織。
當時為了造潛艇薄殼，他們已經將純淨度做到了一個相當高的水平。
現在，無非是在那個技術底座上，再往前邁一小步。
“常規冶金不行，我們就用特種冶金。”
林振開口了，打破了會議室的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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