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任立於陣中,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精銳盾陣轉瞬崩塌,麾下士卒死傷慘重,潰不成軍,心底驚懼愈發濃烈,連連厲聲嘶吼,傳令兩側士卒快速聚攏合圍,封堵缺口,拼死阻攔蘇屹突進。
可軍心已亂,士卒膽寒,再多排程也無濟於事。
就在兩側士卒慌亂收攏陣型,倉促合圍的剎那,蘇屹驟然變招,不再強行突進撲殺楊任,而是藉著敵軍陣型拉扯混亂的空隙,腳下驟然發力,身形猛的後撤,快速脫離戰團。
眾人尚未反應過來,他已然縱身一躍,單腳點在路邊凸起的石塊之上,借力騰空而起,身形凌空翻轉,輕盈翻過側邊丈許高的石牆。
身影落地一瞬,徹底隱入牆外濃煙黑暗之中,瞬息消失不見,再無蹤跡。
前一刻尚且在陣中大殺四方,悍勇無敵,下一刻便驟然抽身遁走,來去如風,蹤跡全無。
看著蘇屹離開的方向,滿場漢中將士僵立原地,儘管蘇屹已經不在此地,他們也依舊手握兵刃,不敢追擊,不敢鬆懈,繼續維持著剛才的合圍戒備姿態,心神緊繃到極致。
楊任佇立陣中,心口劇烈起伏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渾身緊繃,久久不敢放鬆分毫。
此刻他也沒有下令追擊,畢竟他也怕蘇屹暗藏詭計,假意遁走,實則隱匿暗處伺機反撲,故而嚴令全軍四面戒備,死守陣線,探查周遭動靜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就這麼,全軍高度戒備,以這般緊繃的對峙,足足持續了整整兩刻鐘。
直至四方探查計程車卒盡數回報,言明周遭再無曹軍蹤跡,再無半點殺伐動靜。
確認蘇屹已然徹底遠去,並非誘敵之計,楊任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緊繃的身軀驟然鬆弛,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。
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,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,這個瘟神終於走了,話說,能在蘇屹手下保住自己的腦袋,等日後再遇到其他同僚時,也有的吹噓了。
可還未等他徹底平復心神,腦海中一道電光驟然閃過,他瞳孔猛縮,臉色瞬間煞白,失聲驚呼。
“不好!我的糧草!”
方才只顧驚懼於蘇屹的絕世勇武,惶恐於自己的生命安危,緊繃於陣前廝殺對峙,竟徹底忘了此番大亂的根源。
敵軍孤身潛入,不為斬將殺敵,不為奪營佔地,只為焚盡漢中命脈糧草!
這些糧草要是沒了,那他們這一路的防線也就可以提前退休了。
一念及此,漫天火光灼燒的噼啪聲響再度傳入耳畔,滾滾濃煙依舊遮蔽長空,滔天烈焰依舊肆虐糧倉,整片後方糧草根基,已然瀕臨盡數焚燬的絕境。
終於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要事,是什麼後,楊任攜麾下親衛兵馬,一路疾行,馬不停蹄趕赴糧營駐地。
待他們馳至營外,入目所見的殘局,遠比預想之中更為慘烈蕭瑟。
偌大的中轉糧倉已然不復往日規整模樣,連片倉房大半坍塌焚燬,樑柱焦黑碳化,滿地皆是焚燒殆盡的谷灰,被晚風一吹,漫天飛揚,覆滿整片營區地面。
殘存未燼的火星零星閃爍,偶有細碎木料,谷稈復燃,嫋嫋青煙連綿不絕,昭示著方才那場毀滅性的大火何等迅猛熾烈。
營區空地之上,遍地皆是負傷倒地的漢中士卒。
有人肩背灼傷,皮肉焦裂,痛得渾身顫抖,只能蜷縮在地勉強喘息。有人兵刃折損,創口滲血,筋骨受損,無力起身。
顯然是那群縱火犯還在放火的時候,雙方遭遇,然後產生了激烈的搏鬥。
而未受傷計程車卒則盡數奔走其間,兩兩相扶,兩兩相攜,小心翼翼攙扶傷者後撤靜養,收拾殘局,總體來說就現在表現出來的情況,完全是軍心低迷,士氣頹喪的最好演繹。
人群之中,那名此前曾當眾勸諫楊任,勸阻其切莫急躁冒進,謹防敵軍奇襲的校尉,此刻正躬身排程士卒善後,安撫傷兵,清點損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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