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德旺怔在原地,他還沒從讓婦人修到族譜的震驚中回過神來,許明珠又丟擲了更大的驚雷。
許德旺和他身後兩位耆老交換了一個眼神,他們身為男性家主,對女子入不入族譜其實並不關心,相反若是把婦人芝麻大點的事情都記上去,豈不是顯得他們男性不不作為,憑白讓後世子孫笑話。
許明珠是宗族幾百年最有出息的人,他們都不想在此事上鬧得不愉快。
許德旺想了想,找了個理由,道:
“明珠啊,不是我們做長輩的不支援,你看啊,閨譜這東西說起簡單,但做起來複雜得很,要從各家各戶去查那些婦人的本名、生卒、孃家來歷,都得挨家挨戶去問,這可是要花費不小的心力,眼下正值年關,大夥兒都在為過年做準備,要不先擱著,等來日什麼時候適合了再提?”
“許三太爺說的這些,我都能幫忙解決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宋辭一襲青衫,帶著笑意走來。
許明珠看過去,恰好看宋辭朝她輕輕頷首,隨即移開視線。
許德旺一愣,連忙拄著柺杖要上前:“宋縣令。”
宋辭抬步跨進門檻,快速扶住許德旺,“快請起,許三太爺是明珠的長輩,不用拜我。”
等將人扶穩,宋辭才開口:
“許三太爺方才說的那些,戶籍、生卒、孃家來歷,其實不消挨家挨戶去問。縣衙有黃冊底簿,青州治下各村各戶,每三年一次造冊,人口變動、嫁娶出入和生死時辰皆錄在案。本官明日便可讓人把杏花村許氏一族的底簿調來,按房頭分列,姓名俱全,里正和幾位族老對照著理,能省去不少時間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許三太爺張了張嘴,愣是一個字沒接上。
縣衙的黃冊底簿是什麼?
那是朝廷管著天下百姓戶籍的根本,尋常宗族修譜,哪關於有機會去翻那些東西?
可宋辭就這麼輕飄飄地許了出來,一句“明日便可讓人調來”,彷彿不過是開個庫房拿捲紙那麼簡單。
許德旺抬眼看向宋辭,他笑意依舊溫和,可那雙眼睛底下分明沉著什麼,叫人看不透,不過有一點,他是支援許明珠之言的。
“宋縣令……”許德旺斟酌著開口,“這不過是許家族譜的小事,哪敢勞動縣衙插手。”
宋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,不慌不忙地笑了聲。
“明珠姑娘是朝廷親封的縣主,有功於晉國,有恩於族人,她提的事,既是光耀許氏門楣的好事,又是惠及全族婦人的善舉。
本官身為青州父母官,若對此事不聞不問,將來上頭問起來,倒顯得本官失職了,所以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,不算勞煩。”
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許明珠,又收回來,落在許德旺臉上:
“其實縣主所說之言,我覺得很有必要,婦人生育子女,操持家中不易,若是連個名字都不能留給子孫後代,對她們來說太不公平。我打算等會回去就從宋氏族中開始,為婦人另立譜冊。”
許德旺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,沉默了一會,他說:“宋縣令說得是。”
隨後他轉身看向許明珠。
“明珠啊,閨譜的事,明日祠堂裡再細議,明日辰時,祠堂見。”
許明珠朝他行了一禮:“多謝三太爺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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