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她心懷愧疚,覺得自己搶了鄭雲舒二十年的人生,哪怕被鄭家人像丟垃圾一樣扔進雨裡,她也咬著牙把所有的苦澀往肚子裡咽,一句反駁都沒說。
“我們憑什麼要躲呢?”鄭潯佳反握住厲鋒的手,仰著臉認真地看著他,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,“我們光明正大,沒有偷,沒有搶,今天的一切,都是我們努力得來的。”
從什麼都不會的金絲雀到創立棲枝、年入數百萬的獨立主理人,從欠債十二萬的保鏢到估值十五億、被頂級資本爭相競逐的獨角獸總裁。
他們何曾依靠過鄭家半點施捨?
甚至在他們最艱難、最窘迫的時候,鄭家還在背後落井下石,周如月甚至跑去威脅陳慧斷絕她的生路!
“如果真的要說我們犯了什麼錯……”鄭潯佳眼底掠過一絲戲謔與自嘲,“大概就是我們太成功了吧。”
他們錯在沒有像鄭家人惡毒預期的那樣,窮困潦倒、向命運低頭,最後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回鄭家門前搖尾乞憐。
鄭潯佳唇角的笑意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既然他們把臺子搭得這麼大,把濱城那些喜歡看戲的老朋友都請全了,那我就親自走上一趟。有些陳年爛賬,也是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,一次性算乾淨了。”
厲鋒定定地凝視著她。
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嬌嬌軟軟、迷茫又軟弱的小女人,如今卻像一株破土而出的寒梅,傲骨錚錚,清醒而從容。
他胸腔深處那顆常年冷硬的心臟,像是被烈火燙過一般,漫開一片無法遏制的劇烈悸動。
他娶了一個看似溫軟、骨子裡卻比誰都驕傲堅韌的妻子。
厲鋒伸出手,修長帶繭的指腹輕輕撫過她柔嫩光滑的臉頰,最後落在那纖秀的下頜上,微微抬起。
“好。”男人低沉渾厚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,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霸道與篤定,“你想去,我就陪你去。”
她踮起腳尖,主動摟住他的脖頸,在他冒著硬青胡茬的下巴上用力親了一口。
“知道啦,厲大老闆最厲害了!”
“餓了沒?”
“餓了!我要吃兩碗飯!”
樓下的餐廳裡,燈火通明。
熱氣騰騰的玉米排骨湯散發著濃郁醇厚的鮮甜,清蒸鱸魚淋上了熱蔥油,滋滋作響的香氣瀰漫在整個一樓。
鄭潯佳胃口大開,喝了滿滿一碗熱湯,又吃了小半碗白米飯。
厲鋒坐在她身側,動作熟練地幫她把魚腹最嫩的一塊肉挑出來,剔盡了所有的細刺,放進她面前的小碟子裡。
吃完晚飯,兩人洗了手,一起走進隔壁的嬰兒房。
圓圓看起來格外精神,小傢伙坐在柔軟的安全圍欄裡,肉嘟嘟的小手正抓著一隻木質搖鈴晃得叮噹響。
一見到爸爸媽媽進來,圓圓立刻把搖鈴扔在一邊,扶著圍欄軟綿綿的邊緣,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,嘴裡吐著小泡泡,兩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“啊……麻麻!”
一聲極其稚嫩、帶著奶聲奶氣的含糊發音,猝不及防地從小傢伙嘴裡冒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