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著眼,纖長的手指依然輕輕釦著桌布的邊緣。
那隻盛滿紅酒的高腳杯,就擺在她右手邊,觸手可及。
只要她端起來,喝下去,當著所有人的面認下這份養育之恩,這場鬧劇就可以收尾了。
周如月會滿意地笑,鄭家會重新找回面子,齊勝寶會覺得自己贏了,那些賓客會覺得這才是圓滿的結局。
而她,就會被這四個字,死死地壓在道德的十字架上,永遠翻不了身。
厲鋒正在用手帕擦拭著手指,動作不緊不慢,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。
他察覺到她的目光,抬起眼,深邃的黑眸沉靜如深潭,沒有半點波瀾。
鄭潯佳看著他,心裡那點僅存的緊張和猶豫,徹底消散了。
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站在面前的周如月。
然後,她緩緩開口了。
“鄭太太。”
她叫的不是“媽”,而是“鄭太太”。
這三個字,像一把刀,狠狠地刺進了周如月的心臟。
鄭潯佳依然坐在椅子上,沒有站起來,甚至連手都沒有從桌邊拿開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周如月:“我沒欠鄭傢什麼。”
一句話。
輕飄飄的,卻像一顆炸彈,在全場炸開了。
周如月愣住了,眼淚還掛在臉上,整個人像是被人一巴掌抽懵了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”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鄭潯佳。
鄭潯佳沒有重複。
她只是收回目光,拿起面前的餐巾,優雅地擦了擦唇角,然後放下。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。
鄭潯佳居然……拒絕了?
她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說她不欠鄭家?
齊勝寶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,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鄭雲舒猛地站起來,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。
鄭元山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,臉色鐵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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