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秒還在嗤笑、譏諷、竊竊私語的名利場,在看清那個逆光走入的高大身影時,所有聲音戛然而止。
在濱城,有些人的名字是寫在財經雜誌頭條上的,而有些人的名字,是刻在這座城市的骨血裡的。
秦北簡就是後者。
作為一手締造了北辰帝國的真正掌舵人,這位商界教父平時極少公開露面,更不用說屈尊降貴出現在這種中小家族私下操辦的普通家宴上。
他的出現,對在座的所有人來說,無異於平地驚雷。
幾乎是出於本能的敬畏與習慣,宴會廳裡的所有人,無論是剛才大談實業底蘊的陳總、孫老闆,還是站在主桌旁臉色發白的鄭元山和周如月,甚至連自恃甚高的太太們,都在幾秒鐘內齊刷刷地站了起來。
椅子摩擦地毯發出一陣雜亂而慌促的細碎聲響。
唯獨次席上,厲鋒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。
他一隻手還覆在鄭潯佳微涼的手背上,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,冷峻的側臉在水晶吊燈的冷光下如刀削斧鑿,沒有起身相迎的意思,也沒有絲毫慌亂。
而原本端著酒杯得意洋洋的齊勝寶,在短暫的錯愕之後,整張臉瞬間被狂喜所取代!
乾爹來了!
乾爹竟然親自到了鄭家的家宴現場!
齊勝寶腦子轉得飛快。
前段時間在電話裡秦二爺雖然把他痛罵了一頓,但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,齊家跟北辰綁定了幾十年,自己又是明面上的乾兒子。
秦二爺這個時候突然現身,絕對不可能是來喝茶閒逛的!
一定是因為聽說了鄭家辦家宴,特意過來給他這個乾兒子撐場面,敲打那些不長眼的外人的!
想到這裡,齊勝寶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二兩,整個人容光煥發。
他把手裡的紅酒杯隨手塞給旁邊發愣的孫老闆,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,在全場數百道敬畏目光的注視下,挺著胸膛,第一個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乾爹!”
齊勝寶快走到秦北簡身前兩步處站定,微微躬下身子:“您怎麼親自過來了?您要是想過來坐坐,提前跟我打個招呼,我好親自下樓去接您啊!”
秦北簡雙手負在身後,深灰色的手工定製西裝挺拔沉穩,面容冷肅如鐵。
那雙閱盡千帆、威嚴深沉的眼眸,徑直越過了躬著身子的齊勝寶,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分毫。
齊勝寶伸在半空準備去攙扶的手猛地僵住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整個人尷尬地僵在紅地毯中央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老周面無表情地跟在秦北簡身後半步,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齊勝寶一眼。
在全場屏息凝神的注視下,他沒有走向主桌鄭元山的方向,而是徑直穿過長長的過道,最終,在厲鋒和鄭潯佳所坐的次席桌前,停了下來。
停下了腳步。
整個大廳裡,落針可聞。
客人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彼此面面相覷,壓抑不住的驚駭在心底瘋狂蔓延,隨後化作一陣極其微弱、卻又無法忽視的竊竊私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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