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裡，望舒院安安靜靜的。
糰子蹲在院子裡，小雪和小團蹲在他腳邊，一左一右，像兩個白色的小毛球。小八站在鳥架上，歪著頭看糰子喂兔子，偶爾喊一句“鋤禾日當午”。糰子拿著一把菜葉子，一片一片地喂小雪，小雪吃得歡，紅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青月蹲在糰子旁邊，手裡也拿著一把菜葉子，喂小團。她在望舒院待了三天了，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。每天早起灑掃庭院，幫著青竹陪糰子喂兔子喂鳥，日子過得安安穩穩。夜裡不用再聽坤寧宮的打更聲，不用再擔心被大宮女呼來喝去，不用再躲在窗戶底下聽那些讓人心驚肉跳的秘密。睡覺的時候，被子上有陽光的味道。
“青月，”糰子喂完小雪，抬頭看著她，“你喜歡這裡嗎？”
青月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喜歡。奴婢很喜歡。”
糰子點點頭，認真地說：“那就好。孃親不會趕你走的。”
青月的眼眶有點紅，但忍住了，笑著說：“謝謝世子爺。”
糰子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草屑，跑到鳥架前面，仰著小臉看小八。小八歪著頭，喊了一聲“糰子可愛”，糰子笑了，伸手摸摸它的頭。
“小八，”他認真地說，“說‘青月是好人。”
小八歪著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：“青月是好人！青月是好人！”
青月愣了一下，然後噗嗤笑出聲來。這八哥，太聰明了。小八見青月笑了，更得意了，連喊了好幾聲“青月是好人”，把院子裡的人都逗笑了。
豆豆趴在狗窩裡，耳朵動了動，睜開一隻眼看了看，又閉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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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清寧院。
林青妍坐在妝臺前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鏡子裡的女人，妝容精緻，眉眼含情，是京城數得著的美人。懷孕快五個月了，肚子已經隆起來，穿著一件寬鬆的淡紫色褙子，遮住了腰身。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憂愁，眼下有一層薄薄的青黑，是這幾天沒睡好留下的。
春杏站在旁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這幾天王妃的心情不好，臉色陰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，動不動就發脾氣，摔了好幾個茶碗。她不敢多嘴，小心翼翼地伺候著。
“春杏，”林青妍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害怕，“望舒院那邊，又多了個人？”
春杏點頭，小聲說：“是。叫引燈，是坤寧宮以前的灑掃丫鬟。皇后被賜死後，皇上把她賞給了王爺，王爺帶到望舒院去了。”
林青妍攥緊了手裡的梳子，指節捏得發白。又多了個人。望舒院的人越來越多，沈長寧的勢力越來越大。而她這裡，冷冷清清，她一個正妃，院子裡的下人還沒有望舒院的多。
“那個引燈……不，現在叫青月。”春杏的聲音更小了，“聽說側妃娘娘讓她做了貼身一等大丫鬟，和青竹一樣。”
林青妍手裡的梳子啪地拍在妝臺上，春杏嚇得後退了一步。
“貼身一等大丫鬟？”林青妍的聲音尖了起來，“那個賤人，身邊已經有那麼多丫鬟婆子了，還要添人？王爺還慣著她，皇上賞給他的人，都往她那裡送？”
春杏不敢接話。
林青妍深呼吸了幾下，壓下怒火，她不能慌。母親說過，不能急。
她想起那天的坤寧宮周嬤嬤傳話，“皇后娘娘讓你盯著八王府的動靜”。她答應了，因為她不敢不答應。皇后是她的遠房姨母，從小對她不錯，她也知道自己只不過是皇后的一枚棋子。可她不知道皇后做了那麼多可怕的事——毒害妃嬪、毒害皇嗣、結黨營私、安插眼線、養私兵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一件都不知道。
可現在皇后死了，蕭家滿門抄斬。她這個皇后的遠房外甥女，會不會被牽連？會不會有人知道她也是皇后的人？她每天提心吊膽，吃不下睡不著，連夢裡都是御林軍衝進王府把她抓走。
但她想了好幾天，覺得皇上應該不知道她。她沒為皇后做過什麼大事，就是傳過幾次話——皇后問她王府的動靜，她讓春杏傳話回去。僅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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