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矇矇亮，慕容戰就起來了。
他幾乎一夜沒閤眼。昨晚在望舒院門口站了半個時辰，回到書房又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那些名字——二十七個，像二十七根刺，紮在他心裡。
他換了一身玄色的蟒袍，把周嬤嬤的供詞和那份名單仔細摺好，揣進袖子裡。銅鏡裡映出他的臉，眼下青黑一片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看起來憔悴得很。他伸手摸了摸下巴，苦笑了一下。這幾天連軸轉，連刮鬍子的時間都沒有。
影一已經在門外等著了，手裡牽著兩匹馬。晨風很涼，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冷，吹得院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地落。慕容戰翻身上馬，兩人策馬往宮裡趕。
天還沒大亮，京城的長街上沒有什麼人。只有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擺攤，蒸籠裡冒著白乎乎的熱氣，飄著包子的香味。慕容戰一夜沒怎麼吃東西，聞到香味才覺得餓，肚子咕嚕響了一聲。但他沒有停下來，策馬直奔宮門。現在不是吃東西的時候，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。
宮門剛開不久，慕容戰一路疾行，穿過甬道，繞過三大殿，直奔乾清宮。
乾清宮裡，皇帝已經起來了。
他也是一夜沒睡。龍案上的茶換了好幾茬，每一碗都是喝到涼透也沒喝完。
他靠在龍椅上，閉著眼，臉上的疲憊遮都遮不住。
聽見腳步聲，皇帝睜開眼，看見慕容戰大步流星地走進來，擺了擺手，示意他不用行禮。
“審出來了？”皇帝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慕容戰從袖子裡抽出那份名單，雙手呈上去：“父皇，這是周嬤嬤交代的。皇后安插在各處的眼線，一共二十七人。名字、官職、負責什麼，都寫清楚了。”
太監把名單接過去，轉呈給皇帝。皇帝接過來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第一頁是官員——戶部侍郎蕭琰，皇后的親哥哥。工部主事劉安，皇后的遠房表親。御林軍副統領趙昆，皇后的心腹。翰林院編修王昌，替皇后傳遞訊息。還有幾個六部的官員，官位不大，但都在關鍵的位置上。有的管著人事調動的文書，有的管著錢糧賬目的核銷，有的管著各地奏摺的分揀傳遞。這些人平時不起眼，但手上的權力不小，能接觸到很多不該他們接觸的東西。
第二頁是太監——乾清宮掃地小太監福安？皇帝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仔細一看，皺起了眉頭。不是乾清宮，是乾清宮外面的甬道。這個小太監每天負責打掃乾清宮門口的甬道，看似離得遠，但能觀察到誰進出乾清宮，什麼時候進去，什麼時候出來，神色如何。這些資訊傳出去，就是大問題。
還有御膳房的管事太監劉安，負責給各宮送膳食，能接觸到皇上的飲食。還有內務府負責採買的小太監趙才，能從宮外傳遞訊息。
第三頁是宮女——坤寧宮的不用說了，都是皇后的心腹。此外還有儲秀宮的灑掃宮女春蘭，長春宮的茶水宮女秋月，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，但都在各宮安插了人，盯著各宮妃嬪的一舉一動。誰懷孕了，誰得寵了，誰去了皇上那裡，什麼時候去的，待了多久——這些資訊，全都彙總到坤寧宮。
皇帝看完最後一個名字，臉色鐵青，啪地把名單拍在案上，震得茶碗嗡嗡響。
“好一個皇后！”皇帝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像打雷，“手伸得夠長的。六部有她的人，御林軍有她的人，內務府有她的人，連乾清宮門口都有她的人！”
慕容戰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皇帝站起來，在殿裡來回踱步，靴子踩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走了好幾個來回，突然停下來，轉身看著慕容戰，目光冷得像刀刃。
“戰兒。”
“兒臣在。”
“這些人，知不知道皇后已經被打入冷宮了？”
慕容戰搖頭：“應該不知道。昨天半夜的事，訊息還沒傳出去。大理寺那邊也沒走漏風聲。”
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，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還不知道就好。不知道，就不會防備。不會防備，就能一網打盡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皇帝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，“帶上朕的令牌，帶上朕的兩千親衛。立刻，馬上，趁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，把這些官員全部抄家，關押大牢，嚴加審問。該殺的殺，該關的關，一個都不能放過。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機會。一旦他們知道皇后被打入冷宮，提前銷燬證據、轉移家眷、甚至逃跑，再想抓人就不容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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