糰子又問:“那她什麼時候能好?”
慕容戰搖頭:“不知道。太醫說她憂思過度,傷了身子,要好好調養。”
糰子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父王,你去看她吧。糰子不生氣了。”
慕容戰愣了一下。這孩子,剛才還不高興,現在就不生氣了?他看了一眼沈長寧。沈長寧端著茶杯,嘴角微微翹著。
“糰子,”他蹲下來,和糰子平視,“你真的不生氣了?”
糰子認真地說:“孃親說,好人不用罵人,做對的事就行了。父王去看她,是責任。糰子不怪父王。”
慕容戰心裡湧起一股熱流,伸手把糰子抱進懷裡。糰子被他摟著,小手拍了拍他的背,奶聲奶氣地說:“父王別難過。糰子好好的。孃親也好好的。”
慕容戰鬆開他,站起來,看著沈長寧。沈長寧端著茶杯,也看著他。兩人對視了幾秒,沈長寧先移開了視線。
“去吧,”她說,“別讓她等。”
慕容戰點頭,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,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糰子站在老槐樹下,衝他揮手。沈長寧坐在石凳上,端著茶杯,陽光照在她身上,安安靜靜的。他嘴角微微翹起,大步走了出去。
糰子看著慕容戰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,跑回沈長寧身邊,爬上她的膝蓋,仰著小臉問:“孃親,糰子今天乖不乖?”
沈長寧低頭看他:“乖。”
糰子又問:“糰子不叫她壞女人了,孃親高興嗎?”
沈長寧點頭:“高興。”
糰子笑了,摟著她的脖子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:“糰子以後都不叫了。孃親高興,糰子就高興。”
沈長寧摟著他,心裡暖洋洋的。這孩子,太懂事了。她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——“好人不用罵人,好人做對的事就行了。”她自己做到了嗎?她也不知道。但她希望糰子做到。她希望糰子成為一個有教養的、不罵人的、做對的事的人。她摟著糰子,看著院子裡的陽光,心裡安安靜靜的。
慕容戰出了望舒院,沒有直接去林青妍那邊,而是站在花園裡,站了好一會兒。他想起沈長寧剛才說的話——“好人不用罵人,好人做對的事就行了。”她是在教團子,也是在告訴他。他做對的事了嗎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虧欠的人,不只是沈長寧和糰子。還有林青妍。她是他的正妃,她因為他病了,他應該去照顧她。這是責任。但責任之外呢?他給不了她想要的。他的心,不在她那裡。他站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,往林青妍的院子走去。
林青妍的院子裡,春杏正端著藥碗從灶房出來。看見慕容戰,她眼睛一亮,趕緊進去通報:“王妃,王爺來了!”
林青妍躺在床上,臉色還是灰白,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。她掙扎著要坐起來,慕容戰上前按住她。
“躺著。”他在床邊坐下,接過春杏手裡的藥碗,“我來。”
林青妍看著他,眼眶紅了。慕容戰舀了一勺藥,吹了吹,送到她嘴邊。林青妍張開嘴,喝了。苦得要命,但她眉頭都沒皺。慕容戰一勺一勺地喂,她一口一口地喝,喝完了整碗藥。
“夫君,”她輕聲說,“你每天來陪我,會不會耽誤公務?”
慕容戰把空碗遞給春杏,搖頭:“不會。公務可以晚上處理。”
林青妍的眼淚又湧出來了。她抓住慕容戰的手,放在臉邊,貼著他的掌心。“夫君,”她聲音發顫,“謝謝你。”
慕容戰拍了拍她的手,沒說話。他想起沈長寧剛才看他的眼神——不冷,不熱,淡淡的,像在看一個老朋友。那種眼神,讓他心裡又酸又暖。他不知道她對他是什麼感覺,但他知道,她不恨他了。不恨,就是好的開始。
望舒院裡,沈長寧坐在老槐樹下,手裡拿著一本書,但沒看進去。她在想今天的事——她教團子不叫“壞女人”,教他做好人做對的事。她做到了嗎?她問自己。她恨林青妍嗎?恨。但她不想讓糰子恨。恨一個人太累了,她不想讓糰子累。她希望糰子心裡乾乾淨淨的,沒有恨,只有愛。愛她,愛慕容戰,愛外祖父外祖母,愛舅舅舅媽,愛九皇叔,愛皇爺爺皇祖母。至於恨——那是她的事。她一個人恨就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