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修文和陸修武來得很快。陸修文穿著官服，正準備去上朝，被門房攔住了。陸修武還在練拳，穿著短打，滿頭是汗。兄弟倆在門口碰見了，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。父親很少在早上叫他們，更不會同時叫他們兩個。
“爹怎麼了？”陸修武問。
陸修文搖頭：“不知道。進去再說。”
兄弟倆走進書房，看見陸正清站在窗前，背對著他們。書房裡的光線很暗，窗簾沒有拉開，燭臺是涼的。空氣裡有一股沉悶的味道，像什麼東西在裡面悶了一夜。陸修文心裡一沉，喊了一聲：“爹。”
陸正清轉過身來。陸修文和陸修武同時愣住了。
父親眼睛紅腫，眼下青黑，一夜之間，感覺父親的臉像是老了十歲，陸修武急了，一步跨過去：“爹，您怎麼了？是不是身子不舒服？我去請太醫——”
“站住。”陸正清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沉。陸修武的腳步頓住了。
陸正清走到書案前，把那個錦盒開啟，從裡面拿出那些證據，放在桌上。“你們看看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陸修文走過去，拿起那本賬本。翻開第一頁，他愣住了。陸芸的名字。他往後翻，一頁一頁地看，臉色越來越白。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，他的手開始發抖。他放下賬本，拿起那些信件，一封一封地看。看完，他把信放下，又拿起那本醫案。一頁一頁地翻，翻到最後，他的眼眶紅了。
陸修武湊過來，看著大哥的臉色，急了：“大哥，到底什麼東西？你倒是說話啊！”
陸修文沒有回答，把醫案遞給陸修武。陸修武接過來，翻了幾頁，他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震驚，從震驚變成了憤怒。他的臉漲得通紅，額頭的青筋暴起，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是她？是陸芸？”他的聲音大得像打雷，“她害死了妹妹？”
陸修文沒有說話，但他攥緊的拳頭和發紅的眼眶已經回答了。陸修武轉身就往外走，步子又大又急，像要去殺人。陸修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修武，你站住。”
陸修武掙了一下，沒掙開，回頭瞪著大哥：“你攔我？她害死了妹妹！我去找她算賬！”
“你去找她，她就會承認嗎？”陸修文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“你去了，她只會哭，只會說冤枉，然後呢？你把她打一頓？你殺了她？殺人償命，你把自己搭進去？你妹妹的仇怎麼報？”
陸修武愣住了。他看著大哥的眼睛，那裡面有憤怒，有痛苦，但更多的是冷靜。他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，退了回去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抱著頭，肩膀劇烈地發抖。
陸正清看著兩個兒子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沙啞但平穩：“這些證據，是八王爺查到的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說，“寧兒早就知道了。她一直在查，一直在忍。她中毒五六年，沈安也中毒了。陸芸給她們姐弟下毒，把她們養廢。寧兒自己把毒解了，又給安兒解了毒。現在，她們姐弟都好好的。”
陸修武抬起頭，眼眶紅了：“寧兒那孩子……吃了這麼多苦。”
陸修文的聲音也有點啞：“她還那麼小。”
陸正清看著兩個兒子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我叫你們來，不是讓你們衝動的。是告訴你們，這件事，不能就這麼算了。但不能急，不能打草驚蛇。陸芸背後有人。”
陸修文和陸修武同時看著他。陸修文問：“誰？”
陸正清說：“皇后。”
陸修武又站起來了：“皇后？她一個庶女，怎麼跟皇后搭上的？”
陸修文想了想，臉色更難看了。他想起這些年，陸芸確實和宮裡走得很近。逢年過節，皇后總有賞賜。現在想來，是交易。
“爹，”他看著陸正清，“您打算怎麼辦？”
陸正清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兒子們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。那是陸婉小時候親手種的，如今已經枝繁葉茂，遮了大半個院子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等我們查出，陸芸和皇后到底有什麼牽扯，或者說是有什麼交易，在做決斷。”
陸修武攥緊拳頭，指節捏得發白，但他沒有再衝動。他知道大哥說得對，父親說得對。他坐回椅子上，低著頭，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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