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姨娘看著女兒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這幾天，你去宮裡給皇后請安了嗎？”
陸芸點頭：“去了。前幾天剛去過。”
“皇后說什麼了？”
陸芸想了想，說：“皇后沒說什麼。就說讓我好好當沈家的主母，以後太子還需要沈府的支援。”
周姨娘又沉默了一會兒。皇后的態度很正常，但正常的背後，可能藏著不正常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女兒，說：“芸兒，有些事，我們不能只靠別人。我們自己也要留後手。”
陸芸看著母親的背影，心裡湧起一股寒意。留後手——母親的意思是，如果事情敗露，她們要有退路。但她們真的有退路嗎？毒死嫡姐，給外甥下毒。這些事，哪一件都夠得上死罪，哪一件是能翻過去的？
“娘，”她站起來，走到母親身邊，“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？”
周姨娘轉過頭，看著女兒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，有恐懼，有後悔，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茫然。周姨娘攥緊女兒的手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芸兒，從你給陸婉下第一碗藥開始，我們就回不了頭了。現在後悔，有什麼用？”
陸芸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沒有出聲，眼淚無聲地流。她想起十年前，她第一次把藥混進姐姐的湯藥裡。那時候她十六歲，手抖得端不穩碗，但心裡的念頭像釘子一樣扎著——“姐姐死了，我就能嫁給沈明遠。”現在她嫁了，當了十年當家主母，生了三個孩子。也得到了沈明遠的心，當初他娶她，是為了孩子，他對她很好，後來沈明遠慢慢的愛上了自己。
至於沈長寧和沈安，她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真相，但他們看她的眼神，已經沒有小時候的親近了。
周姨娘看著女兒的眼淚，心裡也酸了。她把女兒摟進懷裡，像小時候那樣拍著她的背。“別哭了，”她的聲音也啞了，“哭有什麼用？我們有皇后撐著，只要皇后不倒，我們就不會有事。你爹那邊，我會盯著。有什麼動靜，我告訴你。”
陸芸擦了眼淚，點點頭。周姨娘走的時候，囑咐了一句：“這幾天沒事別出門。宮裡也別去了。皇后那邊，有事會派人來傳話。”
陸芸點頭，送母親到門口。周姨娘上了馬車，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。她心裡還是不踏實，但她不能在女兒面前表現出來。女兒已經慌了，她再慌，就全亂了。
八王府，書房。
慕容戰坐在書案後面，面前擺著那三份證據的謄抄本。他已經看了一百遍了，每一頁紙、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。賬本上陸芸的名字，信件裡“不必調整”四個字，醫案上“非病，乃中毒”那一行。那些字像烙鐵一樣，烙在他腦子裡，忘不掉。
影一從外面進來，垂手而立：“王爺，陸府那邊有動靜。”
慕容戰抬起頭，眼神一凜：“說。”
影一壓低聲音：“周姨娘今天去了沈府，待了大約一個時辰才出來。走的時候，眼眶是紅的。陸芸送她到門口，臉色也不太好看。”
慕容戰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。周姨娘去找陸芸，兩個人關起門來說了一個時辰的話。她們在說什麼？是發現了什麼，還是隻是母女敘舊？他不確定，但他知道，現在不能打草驚蛇。
“還有，”影一又說，“陸芸前幾天又去宮裡給皇后請安了。在坤寧宮待了大半個時辰，出來的時候臉色平靜，看不出什麼。”
慕容戰的眼神更冷了。陸芸頻繁出入坤寧宮，這說明她和皇后之間的聯絡比他們想的還要緊密。她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易？皇后為什麼要幫陸芸？陸芸用什麼換來了皇后的庇護？他不知道，但他必須查清楚。
“影一，”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影一，“想辦法把我們的人安插到皇后身邊去。不管用什麼辦法，花多少銀子，都要辦到。”
影一愣了一下。安插人到皇后身邊，這不是小事。皇后在宮中經營了二十多年，身邊都是心腹，想安插人進去，難如登天。但他沒有多問，抱拳領命：“屬下盡力去辦。”
“不是盡力。”慕容戰轉過身，看著影一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是必須。”
影一點頭，退了出去。
慕容戰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的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在院子裡，像鋪了一層霜。他想起沈長寧的臉——她站在老槐樹下，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，她看著他說“慕容戰，你不信我”。他現在信了。但信了又能怎樣？證據有了，可他還缺一樣——一個讓證據能見光的時機。陸芸不是一個人，她背後有皇后，他不能不顧及大局。
但他也不會因為顧及大局，就讓真相石沉大海。他答應過沈長寧，答應過陸正清，答應過自己。這個公道，他一定要討回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