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糰子那句話，像一根針，扎進了他腦子裡最敏感的那根弦。他盯著糰子，沉默了很久。糰子也不說話，就那麼仰著小臉看著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小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像個三歲多的孩子。
“糰子，”皇帝蹲下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“你說的‘壞人’，是誰？”
糰子眨了眨眼，湊到皇帝耳邊，聲音小小的，奶聲奶氣的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糰子不知道是誰。糰子就是有這種感覺。皇后死了，但皇爺爺身邊還有壞人。皇爺爺要偷偷地查，不能讓人知道。”
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想起張學士說糰子“過目不忘”“舉一反三”，他以為那不過是臣子拍馬屁。但現在，他信了。一個三歲多的孩子，讀完《冊府元龜》能說出“沒有完人”這種話，還能感覺到他身邊有“壞人”。這不是聰明，這是天賦。
“好。”皇帝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皇爺爺答應你，會偷偷地查。”
糰子笑了，露出小米牙，湊過去在皇帝臉上親了一口。皇帝愣了一瞬，然後伸手把糰子摟進懷裡。這個孫子，他是真喜歡。
嫻妃在旁邊看著這一老一小，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，但她沒有問。在宮裡待了二十多年，她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。糰子從皇帝身邊跑開，又撲進嫻妃懷裡，摟著她的脖子蹭了蹭。
“祖母，糰子餓了，什麼時候吃午膳？”
嫻妃摟著他，眼角還泛著光，卻笑了出來：“就好。祖母讓人做了你愛吃的排骨。”
午膳擺了一桌子。
排骨、清蒸鱸魚、紅燒獅子頭、炒時蔬、雞湯，還有一碗蒸蛋羹，是專門給糰子的。糰子坐在嫻妃和皇帝中間，自己拿勺子吃蛋羹，吃得滿臉都是。皇帝看著他，心裡那個得意啊——朕的孫子，吃飯都這麼可愛。
“糰子，”皇帝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裡，“多吃點。”
糰子抬起頭，嘴裡還含著蛋羹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謝謝皇爺爺。”
皇帝嘴角翹起來，又給他夾了一塊。
嫻妃在旁邊看著，心裡暖洋洋的。她好久沒見皇上這麼高興了。
皇上坐在那兒，看著糰子吃飯，嘴角一直翹著，眼睛裡有光。
一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。糰子吃完了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窩在嫻妃懷裡，眼皮開始打架。
“困了？”嫻妃低頭看著他。
糰子點點頭，揉了揉眼睛：“糰子困了。”
嫻妃笑了，抱著他站起來：“走，祖母帶你去睡覺。”
她抱著糰子往偏殿走，糰子趴在她肩膀上，小手抓著她的衣襟，嘟囔了一句“祖母真好”，就閉上了眼。嫻妃的心都化了。
糰子睡著後，皇帝沒有回乾清宮，而是留在了永壽宮。
他坐在窗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但沒有喝。腦子裡轉著糰子說的那句話——“皇爺爺身邊還有壞人。”一個三歲多的孩子，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種話。這孩子，對人有敏銳的直覺。誰真心，誰假意，他一眼就能看出來。他說他身邊還有壞人，那就一定還有。
皇帝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。皇后的勢力清除了，蕭家滿門抄斬了，那些眼線殺的殺、關的關、流放的流放。但朝堂上，還有多少人是皇后的餘黨？還有多少人面上一套背後一套？他不知道。但他會查。悄悄地查，不驚動任何人。
糰子在永壽宮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早被送回了王府。回去的時候，馬車後面帶著兩個大箱子，是皇帝賞賜的。
“孃親！”糰子從馬車上跳下來，跑進望舒院，一頭扎進沈長寧懷裡，“皇爺爺賞了糰子好多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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