糰子從她膝蓋上滑下來,走到架子前,又摸了摸小八小九的頭,然後走到門口,推開門。青月還站在廊下,看見糰子出來,微微躬身。
“青月,”糰子仰著小臉,“小八和小九今天辛苦了。你去廚房給它們拿點好吃的,核桃仁、松子,多拿幾樣,在去望舒院把它們的架子拿過來。”
青月應了一聲,快步往廚房去了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,心裡想:世子爺對兩隻鳥都這麼貼心。
入夜後,糰子已經睡了。豆豆趴在床邊,耳朵偶爾動一下。
沈長寧坐在外間的桌前,面前攤著雲想閣的賬本。生意越來越好,雲紙供不應求,養生藥茶和護膚霜也賣得很好。她在想要不要擴大作坊,再招幾個人。但她暫時不想讓作坊的規模太大,人多了嘴雜,技術容易外洩。保持現在的規模,穩紮穩打,慢慢來。
她翻了一頁賬本,繼續寫。
青竹從外面進來,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,放在桌上,小聲說:“小姐,您歇會兒吧。這幾天您都沒好好睡。”
沈長寧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,放下,繼續寫賬本。青竹沒有再勸,退到一旁站著。
影一從偏殿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白瓷瓶——是沈長寧調配的燒傷膏。他走到主院門口,和影七打了個照面。
“側妃娘娘的藥。”影一舉了舉手裡的瓷瓶,“王爺讓我來問問,藥膏是繼續塗,還是可以停了?”
影七看了他一眼:“你問我,我問誰去?我又不是大夫。”
影一被噎了一下,正要轉身走,沈長寧從屋裡出來了。她看見影一手裡的瓷瓶,走過去,伸手接過來,開啟看了看,又蓋上了。
“王爺的傷怎麼樣了?”她問。
影一躬身:“回側妃娘娘,王爺身上的燒傷已經全部結痂了,前幾天臉上和手上就不需要包紮了。去尋找引魂果受的傷也好了七七八八。”
沈長寧點了點頭,把瓷瓶還給他:“告訴王爺,即使結痂了,也要繼續塗。一天兩次,不能斷。這個藥膏要塗滿一個月,才不會留疤。”
影一認真記下,又問了一句:“娘娘,王爺的腿和胳膊上的痂還沒掉完,塗藥的時候要不要注意什麼?”
“不用。”沈長寧說,“直接塗就行。痂會自己掉的,別摳。”
影一應聲,轉身回了偏殿。
沈長寧站在廊下,看著偏殿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偏殿的燈還亮著,透過窗紙,能看見慕容戰坐在書案後面的影子。他沒有睡,應該還在批公文。
沈長寧收回目光,轉身回了屋,關上門。
偏殿裡,影一把沈長寧的話轉述了一遍。慕容戰坐在書案後面,面前攤著幾分公文,他左手的衣袖擼到手肘,小臂上的燒傷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痂,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翹邊,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,粉嫩嫩的,和周圍的膚色不太一樣。
慕容戰低頭看了看,沒有說話,伸手拿起藥膏,擰開蓋子,自己塗了起來。他的動作很熟練,這半個月天天塗,已經塗出經驗了。左臂塗完,擼起褲腿塗左腿,動作一絲不苟。
影一站在旁邊,忍不住說了一句:“王爺,側妃娘娘說,塗滿一個月就不會留疤了。”
慕容戰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
影一又說:“王爺,您臉上和手上的痂掉了,看著好多了。就是顏色還有點不一樣,娘娘說塗滿一個月就沒事了。”
慕容戰塗完藥,放下褲腿,把藥膏蓋子擰好,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。
影一看著王爺這副模樣,心裡嘆了口氣。王爺最近話越來越少了,除了在書房處理公務,就是塗藥、發呆。去主院的次數也少了——不是不想去,是不敢去。側妃娘娘住在主院正殿,王爺住在偏殿,中間只隔了一個院子,幾步路就能走到。但王爺總是站在偏殿門口,看看正殿的燈亮著,就轉身回去了。
影一覺得,王爺比在戰場上還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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