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風家別苑。
夜色中的庭院比林霽川常去的那些頂級會所更顯靜謐,卻也透著一股子精心打理的匠氣和揮之不去的藥味。風偃青穿著絲質睡袍,靠在小客廳的貴妃榻上,手裡捧著一本詩集,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。
柔和的燈光灑在她臉上,精心修飾過的眉眼間,卻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鬱。五年了,她的“病”早已“穩定”,甚至“好轉”到能讓林霽川放心地將她安置在這處私密的別苑“靜養”,而非時刻守在醫院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這具身體裡盤踞的不是病痛,而是日復一日、啃噬著她五臟六腑的恐懼和嫉恨。
霽川對她,始終是溫和的,負責的,甚至在公開場合給足了她“未婚妻”的體面。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溫和裡帶著多遠的距離,那負責裡藏著多深的疲憊。他看她的眼神,早已沒有了最初的疼惜與歉疚,只剩下一種近乎本能的、程式化的關照。
就像照顧一件昂貴而脆弱的瓷器,僅此而已。
而她付出的,是五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,是時刻揣摩他心意的如履薄冰,是吞下無數苦澀湯藥、忍受各種“治療”副作用維持的蒼白病容。這一切,都是為了牢牢抓住他,抓住林家這棵參天大樹,抓住她風偃青未來所有的榮光和保障。
可總有什麼,像一根細小的刺,紮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,讓她寢食難安。
宋知微。
那個本該徹底消失的名字,那個本該爛在五年前暴雨夜裡的女人。
儘管霽川從未再提,儘管所有痕跡都已被抹去(至少表面如此),但風偃青就是無法安心。女人的直覺,或者說,作惡者心虛的本能,讓她總覺得那個賤人陰魂不散。尤其是最近,霽川似乎……有些不同。具體說不上來,但那種偶爾的走神,宴會上望向遠方的空茫眼神,都讓她心底警鈴大作。
她放在林霽川身邊最隱秘的那顆“釘子”,今天下午遞來了一個讓她瞬間手腳冰涼的訊息。
霽川吩咐特助陳銘,去查宋知微的下落。
查她去哪了,過得怎麼樣。
甚至還說……“適當給些幫助”!
幫助?!
風偃青捏著詩集邊緣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,指甲深深陷入柔軟的絲絨封面。一股混合著暴怒、恐懼和冰冷殺意的寒流,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他怎麼會突然想起那個賤人?!是舊情難忘?還是因為……那四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?!
不,不可能!霽川當年能親手簽下引產同意書,就說明他根本不在乎那個賤人和她肚子裡的野種!他一定是最近太累,或者被什麼觸動了,一時心血來潮!一定是這樣!
但無論原因是什麼,這都觸碰了她最不能碰的逆鱗。宋知微必須永遠消失,絕不能有任何重新出現在霽川視野中的可能!哪怕只是一絲微不足道的線索,一點施捨般的“幫助”,都可能成為燎原的星火,燒燬她苦心經營五年的一切!
她深吸了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不能慌,不能自亂陣腳。她現在是溫柔體弱、全心依賴霽川的未婚妻,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。
第二天,她“恰好”去林氏集團給林霽川送她親手燉的湯。在總裁辦公室外,她“偶遇”了剛從裡面出來的陳銘。
“陳特助,”風偃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、帶著些許擔憂的柔弱笑容,“霽川最近好像特別忙,昨晚很晚才回來,今天一早就來公司了。是公司有什麼棘手的事嗎?”
陳銘恭敬地欠身:“風小姐,林總是在忙‘智雲’海外專案的後續,還有一些新的投資計劃,是比平時忙一些。”
“哦,那就好。”風偃青輕輕舒了口氣,彷彿放下了心,隨即又像是隨口閒聊般問道,“對了,我昨天好像聽霽川提了一句,說什麼……要找什麼人?是專案上需要什麼人才嗎?我也認識些人,說不定能幫上忙。”
她問得極其自然,眼神清澈,帶著單純的關切。
陳銘心裡卻是一緊。老闆吩咐查宋知微的事,是私下交代,顯然不想讓人知道,尤其是風小姐。他面上不動聲色,恭敬答道:“只是一些常規的背景調查,與專案無關,勞風小姐費心了。”
風偃青眸光幾不可察地閃了一下,笑容未變:“這樣啊,那是我多心了。你忙吧,我進去看看霽川。”
走進辦公室,林霽川正在接一個國際長途,見她進來,只是微微頷首示意。風偃青將保溫桶輕輕放在沙發邊的茶几上,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待,目光溫柔地追隨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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