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宴上，燈火煌煌，絲竹不絕。
劉憲自始至終與她相隔三席，但凡她目光掃過，他便立即垂首避視。陳嬌嬌冷嗤一聲，拎起酒盞便走了過去。
“代世子，本翁主敬你一杯。”
“翁主……我、我不勝酒力。”劉憲起身，額角已滲出細汗。
“哼，是實話嗎？”陳嬌嬌上前半步，幾乎逼到他面前，聲音壓得低，卻字字鋒利，“本翁主最痛恨欺騙。”
劉憲心頭一緊。
“特別是……”她伸出纖纖玉指，在酒盞邊緣叩了叩，發出清脆聲響，“那些表裡不一、敢做不敢當的鼠輩。”
話音未落，她手腕一揚。
酒壺傾倒，琥珀色的酒液，嘩啦淋了劉憲滿頭滿臉，順著他驚慌失措的臉，簌簌往下淌，浸溼了衣襟前襟，狼狽至極。
滿殿驟然一靜。
“呵——”陳嬌嬌收回酒壺，笑靨如花，聲音卻冷得像冰，“既然喝不進嘴裡，那便淋在頭上，讓腦子記住，莫要招惹女人。”
周圍皇室親眷紛紛側目，私語窸窣。
“是劉憲對翁主有所隱瞞，我……我知錯！”劉憲不敢擦臉，只躬身認罪。
“哼，簡直浪費本翁主時間。”
陳嬌嬌一想到自己難得的休沐年假，就耗在這等，虛偽之人身上，心頭更躁。
她一甩袖，“退下吧。”
劉憲如蒙大赦，踉蹌退走。
陳嬌嬌款步歸座，眸光流轉間，正瞥見對面席上生出一番好戲。
王儀人乃是王太后的侄女，今夜精心打扮，楚楚動人。此刻，她正含羞帶怯地端著一盞酒，款款行至劉徹座前。
高座上的天子，卻只垂眸，把玩著手中玉杯，並無接過的意思。
陳嬌嬌半眯起眼，單手支頤，身子懶懶往後一靠，像只蜷在暖燈下的狸貓，興致盎然地看起戲來。
劉徹沒喝。
陳嬌嬌輕輕搖頭。王儀人定在酒裡下了東西。劉徹那狗鼻子，一聞見麝香，便知有異。他既起了疑，王儀人這出戲，怕是難唱了。
然而，王儀人手一抖，酒液灑了劉徹滿袖。
陳嬌嬌嘴角微勾。
對了，劉徹這人最受不了的便是“髒”，任何黏膩、汙漬，都能讓他瞬間黑臉。
劉徹霍然起身，盯著袖上那攤深色酒漬，面色沉得能滴水。他轉身便往殿外走，楊得意連忙小步跟上。
王儀人咬著唇，也悄悄離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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