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德海跑不動。
這老太監在宮裡養尊處優幾十年,平日裡走的最遠的路就是從寢宮到御書房,啥時候在這荊棘叢生藤蔓絆腳的山林裡頭奔過?
跑了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喘得跟破風箱似的,腳步歪歪斜斜,好幾次差點讓樹根絆個跟頭。
要不是瘦太監一直勒著他脖子拖著走,這老東西早就癱地上起不來了。
“快走!”瘦太監壓低聲音催,手裡的匕首又貼緊了幾分。
曹德海喘著粗氣,聲音帶著哭腔:“咱家……咱家實在走不動了……你讓咱家緩口氣……”
“緩什麼緩!官兵就在後頭,要是被官兵追上,我就一刀捅死你。”
“咱家寧願被你一刀捅死……也不想讓你拖死在這山裡……”
曹德海耍賴似的往地上一蹲,死活不肯走了。
瘦太監氣得腦仁疼,抬手就給了曹德海後腦勺一巴掌:“起來!”
曹德海被他打得一個趔趄,可還是賴在地上不動彈,嘴裡嘟嘟囔囔:
“打死咱家也不走了……走不動了……”
瘦太監又踢了他一腳,曹德海嗷了一嗓子,抱著腦袋縮在地上,一副你愛咋咋地反正我是不走了的架勢。
瘦太監氣得牙根癢癢,可也沒辦法。
他總不能真把這老東西宰了,殺了他自己手裡就沒護身符了。
他四下瞅了瞅,發現這一帶林子格外密,雜草長得齊腰深,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蕨類植物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只要往草叢裡頭一蹲,外頭的人就算從旁邊過也不一定能瞅見他們。
瘦太監當機立斷,一把把曹德海從地上薅起來拖到最密的一叢灌木後頭按蹲下,壓著嗓子惡狠狠地警告:
“蹲好了,不許出聲!要是把官兵招過來,我一刀捅了你!”
曹德海趕緊點頭,大氣都不敢喘。
瘦太監還是不放心。他目光一掃落在曹德海腳上那雙白布襪上,二話不說彎腰扯下曹德海的鞋子,連扯帶拽把襪子脫下來,不由分說就往曹德海嘴裡塞。
“唔——唔唔!”曹德海猝不及防讓自個兒的襪子堵了個嚴實,一股酸臭味直衝腦門,燻得他眼淚都出來了。
他拼命搖頭想把襪子吐出去,可瘦太監又往裡懟了懟,確保堵得死死的,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這下老實了。”
倆人蹲在灌木叢後頭把身子壓到最低,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。
林子裡頭靜悄悄的,只有風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兩聲鳥叫。
忽然瘦太監的耳朵微微一動,他聽見了人走動的聲響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踩著枯葉沙沙沙的,中間還夾著低沉的說話聲和兵器碰撞的叮噹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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