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德海點了點頭,這正是他心中所想,也是他最厭惡的情況。
他喜歡一切盡在掌控,喜歡手下的人聽話、好用、可替代。
而不是像這個陳勺安,像一顆無法預測、無法掌控,卻又因為某種原因暫時不能拔除的釘子。
“恃寵而驕,難以管束。”曹德海下了結論,語氣淡漠。
“這樣的人,留在御前,是禍非福。”
“既然皇上只是賞了百文,未作他論,可見也只是一時新奇,並未真個放在心上。”
柳三味眼睛一亮:“乾爹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御膳房這麼大,灶頭這麼多。”曹德海瞥了他一眼,意有所指。
“有些灶頭,專司貴人膳食,風光,但也扎眼。”
“有些灶頭,偏僻,清淨,專做些粗雜活計,等閒見不到貴人面……”
“你覺得,這位陳御廚,是適合在前頭精研他的獨門秘方面,還是該去後頭,好好反省一下,為何材料總是不夠?”
柳三味心領神會,臉上露出諂媚而陰險的笑容。
“兒子明白了。乾爹放心,兒子一定安排得妥妥當當,讓這位陳御廚,在咱們御膳房最清淨、最適合鑽研的地方,好好當差。”
曹德海不再多言,只是又看了一眼陳勺安離開的方向,眼神冷漠,彷彿看的不是一個剛剛得到皇帝賞賜的御廚,而是一件即將被束之高閣、蒙塵生灰的舊物。
“嗯,你心裡有數就好。記住,讓他安安分分的,別再生事。”
“皇上……最好慢慢忘了還有這麼個人。”
“是,乾爹!”柳三味躬身應道,心裡已經開始盤算,該把陳勺安打發到哪個犄角旮旯洗菜劈柴去了。
……
陳勺安揣著那串用紅繩穿好、沉甸甸、冰涼涼的一百枚銅錢,回到了那間的小灶房。
小墩子正踮著腳,扒在門框上,伸長了脖子往外瞅,一見他回來,立刻蹦了過來,臉上又是興奮又是緊張。
“老大,老大!曹公公找你什麼事?沒為難你吧?我聽說……聽說有賞賜?”
小墩子眼睛亮晶晶的,滿是期待。
“喏,就這個。”陳勺安把手裡的銅錢串提起來,在小墩子眼前晃了晃,發出“嘩啦嘩啦”清脆的碰撞聲。
小墩子的目光立刻被那串銅錢牢牢吸住了,嘴巴微微張開,發出“嗬”的一聲輕呼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碰了碰那冰冷的銅錢,又飛快地縮回去,彷彿那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“真、真的是賞錢。老大,你真厲害!”
小墩子滿臉崇拜,隨即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。
“還行吧,也就那樣。”陳勺安點點頭,對這100文錢,他倒是沒有小墩子的興奮感。
因為他覺得太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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