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上,藤椒特有的味道令人舌根發緊、口齒生津,那令人頭皮微麻的奇異刺激,與厚重的醬香形成了絕妙的平衡。
還有一絲隱約的清甜回甘,以及麵粉特殊處理後的淡淡麥芽焦香……
所有的味道,都濃縮在這一根小小的麵條之中,層次分明,和諧統一。
種種滋味在口中爆炸、融合、迴盪,形成了一種他窮盡畢生所學,用盡御膳房所有頂級食材和複雜工藝,也絕對無法復刻出的、極致而嶄新的味覺體驗。
“唔——!”
柳三味喉間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、近乎呻吟的悶哼。
他猛地閉上了眼睛,整個人彷彿被定住,只有拿筷子的手在微微顫抖。
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最初的震驚、錯愕迅速被巨大的困惑和難以置信取代,隨即又被這極致美味帶來的、純粹生理性的愉悅和衝擊淹沒。
眉頭緊鎖,彷彿在極力思考、分析這味道的構成,可味蕾傳來的訊號是如此強烈、如此陌生、如此……完美,讓他引以為傲的御廚之舌完全失去了方向,只剩下被征服的震撼。
這根面……這根看似平平無奇、製作過程甚至可笑的“金絲面”……
怎麼可能這麼好吃?!
好吃到顛覆了他對面的所有認知。
好吃到讓他瞬間明白了皇上為何念念不忘。
這根本不是人間該有的味道。
至少,不是他用已知的任何技藝所能達到的。
足足過了七八息,柳三味才猛地睜開眼,急促喘息,看向筷子上殘留的痕跡,又猛地抬頭看向陳勺安,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。
震驚、敬畏、忌憚、嫉妒,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。
“這面……”他的聲音乾澀嘶啞,頓了頓,才找回語調,卻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恭敬試探,“陳御廚……這味道……這口感……你究竟……是如何做到的?”
陳勺安微微一笑,沒有回答,只是從容地拿起兩個乾淨的碟子,重新輕輕蓋在那兩隻海碗上,稍稍隔絕了香氣。
“柳御廚,味道可還過得去?”他平靜地問道,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口只是尋常。
“若無不妥,咱們是不是該趕緊給皇上送去了?免得面……涼了,或者坨了。”
他在坨了二字上稍稍一頓。
柳三味渾身一震,從巨大的味覺衝擊和思緒混亂中徹底清醒。
是啊,這是御膳,耽擱不得。
他剛才的失態,已有些逾矩。
他深深看了一眼陳勺安,那眼神再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嘲弄,只剩下一絲……對那碗麵滋味的隱隱留戀。
“味道……甚好。”柳三味最終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,語氣僵硬,卻不得不承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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