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一嗓子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駭人,把正在專心挖坑的陳勺安和小墩子都嚇得一個激靈,小墩子更是“媽呀”一聲,差點把鏟子扔了。
陳勺安提著燈籠,驚愕地轉過身,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柳三味和他身後幾個凶神惡煞的身影,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。
“柳、柳御廚?您這是……?”
“我這是捉賊拿贓!”柳三味一個箭步上前,擋在坑前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狠厲,他指著陳勺安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。
“陳勺安,我早就識破你的詭計了。”
“你每天在灶房裡裝模作樣地揉麵團、做糕點,可呈上皇上皇后餐桌的,卻是另一副模樣的精美點心。”
“你以為你演得天衣無縫?哼,你瞞得了別人,可瞞不了我柳三味的眼睛!”
“你那些揉捏擺弄,根本就是在演戲!”
“真正的糕點,怕是另有來歷吧?”
陳勺安的臉色在燈籠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,他皺眉道:
“柳御廚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我每日盡心為皇上皇后製備早膳,何來演戲一說?你這是誹謗!”
“我誹謗?”柳三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他猛地一指地上那個剛挖出來的陶壇,又指了指旁邊那個還埋在土裡、只露出壇口的第二個罈子,聲音拔得更高,充滿了“一切盡在掌握”的亢奮。
“誰誹謗你了?沒有證據那才叫誹謗。沒想到吧,你偷偷埋在地裡的證據,已經被我發現了。這就是鐵證!”
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推理精妙,邏輯無懈可擊。
“哦,這回學聰明了,知道不直接埋麵糰,改成裝罈子裡埋了?”
“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?哼,陳勺安,任你奸猾似鬼,今日也休想抵賴。”
“你以為封上壇口,我就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了嗎?”
“定是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廢棄麵糰,或者更齷齪的東西!”
陳勺安似乎想辯解什麼:“柳御廚,你誤會了,這罈子裡是……”
“閉嘴!”柳三味粗暴地打斷他,他急於展示“罪證”,徹底釘死陳勺安,哪裡還耐煩聽他解釋。
他彎下腰,雙手用力抱住那個已經挖出一大半的陶壇,罈子入手沉甸甸的,封口用泥和油紙封得嚴嚴實實。
“今天我就要當著大家的面,拆穿你的把戲。”
柳三味臉上帶著獰笑,在陳勺安“等等”的驚呼和小墩子驚恐的目光中,他鉚足了力氣,將那個沉甸甸的陶壇高高舉起,然後,狠狠地朝著旁邊一塊凸起的石頭砸了下去!
“哐啷——!!!”
一聲沉悶的碎裂巨響在夜空中炸開。
陶片四濺,一股濃烈、醇厚、帶著奇異糧食芬芳和凜冽氣息的液體,隨著罈子的破裂,猛地潑灑出來,瞬間浸溼了地面,濃得化不開的酒香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,狂暴地席捲了周圍的每一寸空氣。
不是發黴的麵糰,不是腐敗的食材,甚至不是任何固體。
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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