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點,沈健接到了院長辦公室的電話。
“沈博士,院長請您過來一趟。”
沈健結束通話電話,合上面前那份陳無疾的病歷評估草案,站起身來。他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,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,空氣裡已經能嗅到潮溼壓抑的氣息。
天有陰雨之兆,人有風波將至。世間風雨向來同步,從不會提前與人打招呼。
他沒有絲毫慌亂,從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,緩步走出了辦公室。
去往院長辦公室的路程不過短短十分鐘,一路之上,人心百態盡數盡收眼底。
沿途撞見數位同事,有人慾言又止,目光閃躲,有人心虛低頭,快步避讓,也有少數人眼底藏著真切的擔憂與惋惜。職場從無真正的秘密,流言早已無聲滲透每一個角落。
沈健神色如常,一一頷首回應,榮辱不驚。
他抬手敲響院長辦公室的門。
“請進。”
沈健推門而入。院長正端坐辦公桌後,見他進門,當即起身迎上,臉上堆著和煦的笑,快步繞過辦公桌,親切拍了拍沈健的肩膀:“沈博士來了,來,坐。”
院長這份過分熱絡的態度,讓沈健心底微沉。人情世故最是現實,旁人越是客氣周全,往往意味著接下來的風雨越是棘手難擋。
他依言在沙發落座。院長並未迴歸辦公位,反倒在他對面單人沙發坐下,彎腰取出一套紫砂茶具,一邊燒水一邊溫聲開口:“這是我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大紅袍,味道很正,你嚐嚐。”
院長動作嫻熟,燙杯,洗茶,沖泡一氣呵成,橙紅透亮的茶湯落入杯盞,醇厚茶香瞬間漫滿整間辦公室。
沈健端起茶杯,輕吹熱氣,淺淺啜入口中。茶湯醇厚溫潤,回甘綿長。他微微點頭:“齒頰生香,確實是好茶。”
院長也淺嘗一口,放下杯盞,背靠沙發,語氣鬆弛得如同閒談:“沈博士,外面那些風言風語,你想必也都聽說了。不必放在心上。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,站得越高的人,越容易承受無端非議,樹大招風嘛。”
沈健淡然一笑:“多謝院長寬慰,我心裡有數,不受影響。”
院長微微點頭,臉上笑意稍稍收斂,語氣溫和卻漸趨鄭重:“你的首例鹼基編譯臨床手術,為我院掙足了聲譽,拿下了全國乃至國際的關注度。這些年院裡科研成果不少,但像你這般一炮而紅,萬眾矚目的,還屬實頭一回。”
他稍作停頓,話鋒婉轉下沉:“但我今天必須跟你當面核實一句,外界瘋傳的D?Oxy神經制劑,源頭是不是出自你的研究?”
辦公室驟然陷入安靜。
沈健神色始終平靜無波,再次端杯淺啜,緩緩放下,坦然作答:“這款化合物,最初確實是我在海外求學時的研究課題。當時初衷,是研發針對重度憂鬱症的神經調節藥劑。”
“但在後續動物實驗中,我明確檢測出它具備極強的神經毒性,後續我的研究重心轉向血液疾病領域,該專案就此終止,徹底封存,沒有再進行深入研究和迭代。”
他抬眸直視院長,目光坦蕩澄澈:“歸國初期,遵照導師研究留存要求,我曾在臨省實驗室少量合成過封存樣品,全程登記在冊,專人保管,鎖在中心專屬試劑櫃中,從未對外洩露,從未流入任何私人或灰色渠道。市面突然批次流通,我同樣一無所知。”
院長靜靜聽完,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:“你的品性,你的科研嚴謹度,我一直看在眼裡,我相信沈博士的為人。兢兢業業,恪守底線,我從未質疑。”
話音一轉,壓力如期而至:“只是如今輿論徹底失控,衛健委已經專項關注此事。我今天找你,是提前通氣。後續警方大機率會上門問詢,你擺正心態,正常配合即可。身正不怕影子斜,縱有千般流言,終會不攻自破。”
沈健篤定地點點頭:“院長放心。清者自清,濁者自濁。我從醫從研,始終堅守醫者本心,遵科研底線,俯仰無愧。”
院長見他如此坦蕩,心底壓力稍松,拍了拍他的膝蓋:“有你這句話就夠了。去吧,手頭工作照常推進,不必受外界雜音干擾。”
沈健起身告辭,走出院長辦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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