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門口駐足斟酌幾秒,終究還是迴轉過頭。窗外日光傾瀉而下,落在她臉上,襯得眉眼清透,神色冷靜。她說得十分隱晦,點到即止。
“陳主任,有空可以去查一查,九六年,零一年,零九年的舊聞報道。”
這三個年份,是當初她身陷困局,受李家折辱之後,暗中對李家展開深挖調查所得。那幾段塵封往事,件件樁樁,皆是李國華親手佈下的局。
話音落下,不多一字解釋,不添半句贅述。王勝男不再停留,抬手推門,頭也不回地徑直離去。
辦公室房門輕輕合上,隔絕了內外視線。
陳遠舟心頭猛地一沉。
三個毫無關聯的年份突兀砸來,在他心底轟然炸開。他下意識便要開口追問,迫切想知道這幾個時間節點的意思。可話音還未出口,辦公室房門已然合上,王勝男的身影離去。
陳遠舟端坐辦公桌前,指尖無意識叩擊著桌面,心緒翻湧。
他沉默沉思良久,壓下心底所有震動,抬手開啟手機頁面,指尖快速滑動,逐一檢索商圈舊聞。
螢幕微光映在他深沉的眼眸裡,暗流翻湧,迷霧初動。
同一時刻,南山別墅裡。
接連的股東大會,新聞釋出會,集團維穩,商圈博弈,層層高強度操勞,再加上李廣文被查帶來的觸動,導致鬱結心堵,本就術後體虛,尚未完全復原的李國華,身體狀態急轉直下。
短短數日,老人肉眼可見地憔悴蒼老。
他靜坐廳堂之中,面色蒼白,氣息虛浮,身體早已撐不住連日透支。可唯獨心智清明。
他比誰都清楚,自己早已油盡燈枯,時日無多。
半生商場殺伐,一生步步為營,他絕不能帶著遺憾落幕。閉眼之前,他必須清算所有陳年舊怨,拔除所有禍根,為剛剛接掌大局的李澤言,徹底掃平前路所有隱患。
李廣義是被李國華單獨叫進來的。
看到他進來,李國華抬了抬手,聲音低沉微弱:“廣義。”
李廣義見父親憔悴頹弱的模樣,心頭一緊,垂手立在一旁,不敢貿然出聲,遲疑片刻,他輕聲勸慰。
“爸,您別太過憂心。如今集團大局已定,澤言順利掌權,股價回暖,輿論企穩,我們幾個都會全力輔佐他,守好李家基業,穩步發展。”
李國華緩緩抬眼,眸底沒有半分安穩與鬆弛,只剩一片沉沉寒光。
他輕輕搖頭,語氣低啞:“枝葉再盛,腐根未除,永遠不得安寧。”
數十年舊怨,陳清德種下的禍根未清,今日的安穩,不過是暫時的假象。
他抬眼看向李廣義,語氣冷冽沉定:“你去分別約一下陳家兄弟,時間,地點,全都由他們定。”
李廣義心頭一震,抬頭看向父親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敢多問,只低聲應下:“是。”
他轉身退出廳堂,李國華緩緩閉上眼,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無聲收緊。
有些賬,該在閉眼之前,算清楚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