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，喬曦第一時間找到了沈健，把昨夜觀察到眼瞼顫動的跡象如實進行了彙報。
聽完她細緻的記錄，沈健對著各項監測資料反覆核對，隨後著手微調了整套夜間康復方案，適度上調低頻神經電刺激的時長，放緩一部分鎮靜緩釋藥劑的基線，同時加強大腦認知喚醒的誘導頻次。
每調整一次，他都讓喬曦連續監測腦電雙頻指數和心率變異性，避免喚醒過度引發躁動。
三天轉瞬而過。
這三天裡，陳遠疾的眼瞼顫動從偶發變成規律，對光刺激開始出現躲避反應，疼痛刺激下皺眉的幅度也較之前明顯。沈健據此判斷，皮層喚醒水平在穩步回升。
又是一個靜謐的深夜，無菌監護室裡只有儀器滴答的輕響。
喬曦正俯身盯著螢幕上不斷起伏跳動的生理曲線，指尖輕輕懸在記錄平板上方。
忽然，螢幕旁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動靜。
她猛地抬頭。
病床上躺了整整兩年的陳遠疾，那一雙長久緊閉的眼皮，正極其緩慢地向上掀開。
眼珠是失焦的，一片茫然無神，如同剛剛降臨世間的新生兒，漫無目的地輕輕掃過頭頂的天花板，再緩緩掠過四周冰冷的儀器。
他醒了。
此刻的陳遠疾，軀體依舊如同被釘在了床榻之上。四肢紋絲不動，頸部無法轉動，連聲帶的肌肉還沒有恢復。眼下唯一能夠自主控制的，只剩下眼瞼。
眨眼，閉眼，依靠眨眼的頻次來傳遞最簡單的訊號，就是他僅有的溝通方式。
起初，喬曦只當是甦醒之後正常的神經本能反應。她放柔了聲音，坐在床邊凳子上，一遍又一遍輕聲安撫著他的情緒，給他講述夜間康復的流程。
雖然喬曦並不確定他目前的神經狀態是否能夠聽到。
可沒過多久，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陳遠疾眨眼的頻率並不雜亂無章，反而極有規律，快慢錯落，絕不是無意識的肌肉抽搐。
喬曦心頭猛地一跳，一個大膽的念頭鑽進腦海。
她微微前傾身子，壓低了聲音試探：“你……是在試著和我溝通嗎？如果是的話，就眨一下眼睛。”
陳遠疾乾脆利落地眨了一次眼。
得到回應，喬曦的心跳不由得加速：“可是，你想要告訴我什麼呢？我們要怎麼交流？”
她皺著眉思索幾秒，抱著幾乎不可能的心態隨口一問：“你……懂摩斯電碼嗎？”
問出口的瞬間，她其實並不抱希望。摩斯電碼屬於非常小眾的技能，絕大多數普通人根本不會特意去學習。她也是在留學期間的大學生交流活動上接觸到的，因為超強的記憶力，這對她而言簡直小兒科。
然而下一刻。
一快，一慢。
長短兩次眨眼，清晰地給到了答覆。
他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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