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司珩到家的時候,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攬月灣的別墅靜悄悄的,客廳只留了一盞玄關的小燈,暖黃色的光暈落在鞋櫃上,旁邊擺著蘇淼淼白天出門穿的那雙米色平底鞋,鞋尖朝裡,擺得整整齊齊。
他換了鞋,腳步放輕,上了二樓。
主臥的門虛掩著,推開一條縫,裡面只亮著床頭那盞最低檔的夜燈。蘇淼淼側躺在床上,被子裹到肩膀,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和半張臉,呼吸綿長,睡得正沉。
謝司珩站在門口看了兩秒,心裡那點“溼身誘惑”的盤算默默收了回去。
人都睡著了,總不能把人弄醒,然後溼著頭髮站床邊問她“你看我這樣好看嗎”。那畫面想想都蠢,秦逾白能笑他三年。
他轉身進了客衛,快速衝了個澡,出來的時候頭髮吹乾了,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,開啟衣帽間隨手扯了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褲套上,上身光著,關了燈,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躺進去。
床墊微微下陷,蘇淼淼在睡夢中哼了一聲,翻了個身,臉朝著他這邊蹭了蹭,卻沒醒。
謝司珩側過身,手臂從她腰後環過去,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。蘇淼淼的腦袋順勢靠在他胸口,呼吸拂在他鎖骨下方,又輕又勻。
他沒再動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閉著眼,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,讓他心安。
這幾天她喝中藥,身上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,可他聞著,竟也覺得安心。
“到底夢到什麼了,氣成那樣……”他低聲說了一句,聲音埋在黑暗裡,沒人聽見。
蘇淼淼沒有回應,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小臂,攥得很輕,像是抓住了什麼。
謝司珩就著這個姿勢,慢慢也沉進了睡眠裡。
而蘇淼淼,此刻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白霧之中。
霧很濃,濃得伸手不見五指,可她一點都不慌。她太熟悉這個地方了,連著幾天求而不得,今天終於又進來了。
“七爺!八爺!”她扯著嗓子喊,聲音在霧裡盪開,“你們在不在?給個話啊!”
霧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,緊接著,兩道身影從白霧深處慢慢浮現出來。
蘇淼淼一看見他倆,眼睛瞬間亮得跟燈泡似的,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仰著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白無常:“怎麼樣?七爺,事情辦妥了嗎?那個一胎八寶的獎勵,收回去了沒有?”
白無常被她那眼神盯得往後退了半步,手裡的哭喪棒不自覺地往身後藏了藏,乾笑了一聲:“蘇小姐,這個……你先別急。”
“我能不急嗎?”蘇淼淼往前逼了一步,“我連香都點了兩晚上,紙錢燒了好幾沓,你們一點回音都沒有,我這邊天天提心吊膽的,謝司珩都快以為我外面有人了!”
白無常嘴角抽了抽,眼神飄向旁邊的黑無常,像是在求助。
黑無常抱著胳膊,面無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,那意思很明確:你自己惹的事,自己說。
白無常深吸一口氣,轉回頭,硬著頭皮開口:“蘇小姐,一胎八寶這個獎勵,輪迴王那邊……確實已經同意收回了。”
蘇淼淼聞言,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,肩膀垮下來,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:“收回去就好,收回去就好!嚇死我了,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……”
她話說到一半,忽然發現白無常的表情不太對。那張俊秀的臉上,心虛幾乎要溢位來了,眼神左躲右閃。
蘇淼淼的笑臉慢慢僵住了。
“但是……”白無常艱難地吐出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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