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車“嘎”一聲停在巷口，下來兩個警察，一男一女。男警察姓周，三十來歲，國字臉，一看就是那種一臉正氣、公事公辦的性子；女警察姓李，二十多歲，扎著馬尾，手裡拎著記錄本，看著還挺和氣。
兩人剛往巷子裡走了兩步，就看見了一排白髮蒼蒼的老頭老太，整整齊齊地擋在路中間。
周警官腳步一頓，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李警官。李警官也愣了一下，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出警記錄，又抬頭看了看那排老頭老太，小聲說：“周哥，這……咋整？”
周警官清了清嗓子，往前走了兩步，臉上擠出個笑：“大爺大媽們，麻煩讓一讓，我們進去看看情況。”
沒人動。
三太爺拄著柺棍站在最前面，眯著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周警官一番，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：“你就是管事的？”
“我是派出所的，姓周……”
“小周啊。”三太爺點了點頭，柺棍往地上戳了一下，“人是我打的，你抓我吧。”
周警官嘴角抽了一下：“大爺，您……”
“別叫我大爺。”三太爺一擺手，“我姓石，你叫我三太爺就行。整個石家巷，都這麼叫。”
周警官：“……”
李警官在後面小聲嘀咕：“周哥，這大爺看著比我爺爺還大……”
周警官深吸一口氣，耐著性子說：“三太爺，您這麼大年紀了，別說氣話。我們是來調查情況的，得先把事情弄清楚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三太爺的柺棍就往地上重重一戳。
“咚”的一聲，震得周警官腳底板都跟著顫了一下。
“你這話什麼意思？”三太爺眼睛一瞪，渾濁的眼珠子硬是瞪出了幾分殺氣，“你嫌我年紀大？看不起我？”
周警官趕緊擺手：“不是不是，三太爺，我哪敢……”
“我告訴你，小周。”三太爺柺棍指著他，嗓門拔得老高，“老頭子我打小日子的時候，你還沒出生呢！你爹都還沒出生呢！你居然看不起大爺我？”
周警官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三太爺越說越氣，柺棍在地上戳得咚咚響：“我十六歲當民兵，十七歲抬擔架，十八歲送情報，小日子掃蕩那會兒，我帶著村裡人鑽地道，三天三夜沒閤眼！現在你們這些小崽子覺得我老了，收拾個人販子都不行了？”
李警官在後面拽了拽周警官的袖子，小聲說：“周哥，這大爺……好像不是一般人。”
周警官嚥了口唾沫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：“三太爺，我真沒有看不起您的意思，我就是……”
“你就是什麼？”三太爺打斷他，柺棍往肩上一扛，那動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九十三歲的人，“你等著，我讓你看看，我是不是有資格打這個人販子！”
說完，他轉頭衝身後喊了一嗓子：“老大家的！把我那盒子拿出來！”
人群裡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應了一聲，顛顛地跑進巷子旁邊的院子裡去了。沒一會兒，他捧著一個紅布包跑出來，雙手遞到三太爺跟前。
三太爺把柺棍往胳肢窩底下一夾，雙手解開紅布，裡頭是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子，盒蓋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。
他“啪”一聲開啟盒子，從裡頭掏出一枚勳章，舉到周警官眼前。
那勳章是銅的，邊緣磨得鋥亮，紅綢子都褪色了，可中間的圖案還清清楚楚——一顆五角星，底下幾行小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