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真是救苦救難啊，再不來他這個月的零花錢都要輸完了！
顧君榮見勢把牌一推，起身往門口走。
眾人也不打牌牌了，起身迎了出去。
門一開，進來兩個人。
走在前頭的是顧家老爺子，顧君辭和顧君榮的爺爺，七十來歲，腰板挺直，頭髮花白，穿一件藏青色對襟褂子，精神頭比年輕人還足。
後頭跟著的老者身形清瘦，戴一副圓框眼鏡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拎著箇舊皮包，步子不急不緩，可眼神掃過來的時候，帶著一股子做學問的人特有的銳利。
正是胡正文。
顧老爺子一進門，嗓門比謝業成還洪亮：“東西呢？西王賞功在哪兒？”
胡老沒說話，目光已經在客廳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茶几上那個紅布包上，腳步徑直就往那邊去了。
謝業成站在落地燈旁邊，手裡還攥著那三枚錢幣，見胡老走過來，下意識地把手往回收了收，臉上的表情又僵了一瞬，才堆出笑來：“胡老，您來了，快請坐。”
胡老沒坐，站在他面前，目光落在他攥著錢幣的手上，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很平：“業成，東西給我看看。”
謝業成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偏頭看了看胡老，到底把那三枚錢幣遞了過去，動作慢得跟割肉似的。
胡老接過來，沒急著看，先走到茶几旁邊，把舊皮包擱下，從裡頭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，又掏出一隻便攜放大鏡，這才把那三枚錢幣一枚一枚在茶几上擺開。
他先看金的那枚，拿放大鏡對著邊沿和字口一寸一寸地挪，又翻過來看背面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放下；再看銀的，看的時間比金的短些，點了點頭；最後拿起銅的那枚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颳了一下鏽色，湊近了看鑄痕。
客廳裡安靜下來，沒人說話，連麻將桌那邊的牌都碼得整整齊齊沒人動。
胡老看了足有十來分鐘，才把放大鏡擱下，抬起頭來，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平平淡淡的：“真的，沒問題。西王賞功，金、銀、銅三等一套，品相都好，尤其是這枚銅的，鏽色自然，字口深峻。這種東西，解放後出土的記錄裡，整套的就沒見過幾回。”
謝業成肩膀鬆了一下，又立刻端起來，點了點頭：“我也是這麼看的，就是不敢定，想請您老來把把關。”
胡老看了他一眼，沒戳破他那點小心思，只是說：“東西是好東西，一級文物，來路清楚的話，走正規渠道上交國家，是最好的歸宿。”
謝業成應了一聲，手卻不由自主地往茶几方向伸了伸，想把那三枚錢幣收回來。
胡老沒動，顧老爺子卻在旁邊開了口，嗓門洪亮得很：“業成，你那手汗手就別摸了，再摸下去包漿都給你摸沒了。胡老都看過了，是真的就得了，你攥著不撒手，像什麼話。”
謝業成訕訕地把手縮回去，臉上那點不情願藏都藏不住，可嘴上還得端著：“顧叔，我這不是頭回上手嘛，多看兩眼，多看兩眼。”
徐泱正給胡老倒茶，聞言笑了一下，“顧叔，這東西是我家兒媳婦找到的，趁還沒上交，就讓老謝多過過手癮吧。他搞了半輩子收藏，頭回摸到全套的西王賞功，您讓他摸夠了，送走了他心裡也踏實。”
謝業成得了媳婦這句話，腰板立馬挺直了些，把那三枚錢幣從胡老手裡小心翼翼地接回來，又坐回落地燈底下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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