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方，黑鐵堡。
天剛亮，一輛車頭撞歪的越野車停在了城門下。這會兒的大夏，天已經黑了。
開車的是萊恩。他手上纏著一圈白布，是昨夜在雪原上空手握刀留下的傷。副駕駛上，塞拉菲娜一路沒說話，手裡攥著一副黑手套。後座躺著艾米，身上蓋著他的大氅。後備廂裡，捆著薔薇家的血衛長卡西安。
城門緩緩開啟。
門洞下站著一個人，手裡提著一盞老式風燈。深色毛呢大氅，金絲眼鏡，鬢角花白。
黑鐵堡的總管，瓦勒裡烏斯。三百年前隨聖女斷後的洛克斯老臣。他藏著九階的修為，整座堡裡，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他走到車邊，朝副駕駛欠身。
“歡迎來到黑鐵堡，薔薇小姐。”
禮數一絲不差。鏡片後面那雙眼睛，卻冷得像城牆上的冰。
欠身的那一下，老人的鼻翼輕輕動了動。再看她時，他的眼神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萊恩只當那是厭惡。
萊恩注意到，老人直起身時，目光往車尾掃了一下。只掃了一下。
後備廂裡是卡西安。昨夜在雪地裡，這個人咳著血問他：您急著來救人，怎麼不先問問，您自己的總管這些年都從薔薇手裡買了些什麼？
萊恩什麼也沒問。卡西安是薔薇的人，一句話定不了一個九階的罪。沒有證據就動黑鐵堡的總管，堡裡先亂。
“把人押進冰窖，交給艾爾文。”他對衛兵說，“除了我，誰也不許見他。”
“如您所願，主君。”
車開進城門。城牆上的衛兵、院子裡掃雪的僕人，一個接一個停下手裡的活，往這邊看。
他們看的是副駕駛上那個女人。冷白的皮膚，銀白的長髮，一身暗紅騎馬裝上還沾著昨夜的血。
薔薇的人，進了洛克斯的門。那些眼神，比荒原上的風還冷。
塞拉菲娜坐得筆直，下巴微微抬著，誰也不看。
……
午後，堡後山坡上的老墓園。
艾米下葬了。
塞拉菲娜只提了一個要求：墓碑上不刻薔薇的紋章。
“她跟了我八年，”她說，“不是跟了薔薇八年。”
她把那副黑手套放進棺木，放在艾米手邊。
“昨晚在車上，她說到了西邊，要先給我煮一壺熱紅酒。”她看著那雙戴過手套的手，“她煮的酒一向很難喝。”
從頭到尾，她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下山的路積著雪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走得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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