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方，極西荒原，三岔風口。冬至，正午。
八萬公里外的京城，這會兒正是子時。京郊那座舊院裡，議長剛剛咳出一口血，一個七階的老人正一步一步走進院門。
萊恩不知道這些。
兩個時辰前，他還站在黑鐵堡那間空蕩蕩的客房裡。桌上壓著塞拉菲娜沒來得及給他的字條：你的命是我的，別一個人進去。牆上刻著瓦勒裡烏斯留下的那句話：冕下，門後見。
議長在灰霧裡回了他幾句：去，把她帶出來；那個聲音不管叫你什麼，都別答應；線一鬆，立刻退；還有，你自己也回來。
除了第一句，每一句都落在他身上。議長要的，是第五席平安回去。讓他去帶那位薔薇小姐，是因為他開了口。
萊恩明白。他也記著。
他從最後一段摺疊裡走出來，落在風口的雪地上。巡防的小隊長跑過來，臉色發白：“主君，天剛亮總管就來了，奧斯里克管事扶著一個裹斗篷的人。總管讓我們退到一里外，說是您的命令。”
萊恩走進崖壁上那道裂口。
斜坡盡頭，就是那扇封死的鐵門。這口井叫第七號迴風接駁井，三百年前給地下的沉月祖庭通風用的。門後，就是洛克斯的祖庭。
他上回在門前折過一道空間，誰踏進去，下一步都會回到原地。現在，那道摺痕被人一點點撫平了。
急著闖門的人，不會這麼做。這是在告訴他：我在裡面等你。
鐵門上的花紋一道道亮起，門縫裡那個音節又在叫他。
萊恩沒有答應。門自己開了。
……
甬道很長，牆上的族徽和禱文大半碎了，頭頂卻撐著一根根新打的合金梁。這幾年，有人一直在偷偷修這裡。
走到一半，空氣變重了。
他每往前一步，肩上就沉一分，鋪開的空間感知被壓得越來越窄。萊恩放慢呼吸，把周圍的空間一段一段讀清楚。前天夜裡在雪原上，他嫌讀得太慢，沒讀完就折，偏出去半里。這一次，他不能再偏。
甬道盡頭是一座黑殿。
他踏進殿門，第一眼看見的，是她。
殿中央有一座石砌的祭位。塞拉菲娜躺在上面，銀白的長髮散在黑石上，臉白得像紙。地上一道道紋路爬上祭位，纏住她的手腕和腳踝，鑽進她的皮膚。一縷一縷暗紅的光，正從她身體裡被抽出來，順著地紋流向殿底。
萊恩的手指一下子攥緊了。
雪原上，艾米倒在她懷裡，血一點一點流乾。她抬起頭，對他說：你來晚了。
“塞拉菲娜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很低。
人已經撲了出去。
只撲出去三步。
甬道里那層看不見的東西，到了殿裡，一下子變成了山。他剛折起的空間被壓得粉碎，整個人被釘在原地，膝蓋猛地一彎。
就在膝蓋要碰到地面的時候，那股力量忽然往上一託，又把他託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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